狄安娜低頭翻閱手裡的資料包表。
亞歷山大現存兵力、山頂寨人數、救世軍戰力預估、磐石堡軍備糧食、醫療儲備，還有卡莉斯塔的屍潮計劃……
一行行核對，一遍遍推演勝率、風險、可控損耗。
盤算結束，她心裡有底，這場仗毫無懸念。
“狄安娜，”卡莉斯塔看向她，“你覺得呢？”
狄安娜抬眼，“軍事作戰我不懂，出兵佈局由你和莉亞敲定，我只說民政的後續預案。”
她翻開卷宗，指尖指著紙面資料。
“山頂寨剩餘人，加上轉移進亞歷山大的八十多名居民，總計近二百。
戰事結束，這批人要統一登記、篩選、安置。
如果願意併入磐石堡，住房、口糧、崗位、醫療，都得提前規劃。”
“等到打完仗再臨時趕工，民政部工作量直接積壓兩週，節奏徹底亂套。
我的建議，抽調一兩名民政人員隨行，戰事一結束立刻接手安置工作，提前收尾。”
卡莉斯塔狠狠點頭。
沒錯，差點忘了善後！
狄安娜向來思慮周全，格外讓人安心。
“可以，人選你自己挑，控制在一兩人，那邊戰火沒停，畢竟是末世，不是出差，別搞多餘的人手。”
“我知道的。”狄安娜應聲。
莉亞邁步走到地圖前，指尖順著地勢，劃出一條連通亞歷山大與救世軍據點的長線，神色凝重。
“萬一暴雪遲遲不停，一直封路怎麼辦？我們不能無限期乾等。”
“不會的。”卡莉斯塔十分篤定，“這場暴雪連下了將近一個月，早就到了臨界點。
科研部的氣象監測顯示，下週氣溫會回升一點，到時候陸路通暢，直升機隨時可以起飛。”
莉亞目光一沉，丟擲最致命的問題：“那如果尼根不等雪停，提前帶人突襲亞歷山大呢？”
卡莉斯塔咬了咬嘴唇，思緒飛速轉動。
尼根已經拿到情報，依照他多疑殘暴的性子，極有可能連夜派人偵查，甚至直接動手。
亞歷山大那點木質圍牆，能撐多久？
一天？三天？還是一週？
卡莉斯塔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只要積雪化開，實時戰況同步過來，我們即刻出兵馳援。”
“收到。”莉亞點頭，“我通知卡弗和班森他們二十四小時全員待命，隨時準備出擊。”
卡莉斯塔轉身望向窗外，她絕不會任由局勢失控，崩盤之前，所有主動權，必須攥在自己手裡。
狄安娜也點了點頭，“那我就先回去選人了。”
——
磐石堡民政部辦公室，二十多名民政部工作人員整齊坐著。
狄安娜攤開資料夾，條理清晰，簡單講明眼下局勢：
格雷戈裡告密洩密，一個叫救世軍的掠奪者組織虎視眈眈，亞歷山大危在旦夕。
卡莉斯塔即將親自出兵，暴雪停歇即刻啟程，需要一到兩名民政人員隨行，負責戰後新居民的登記與安置，全程伴隨戰火，有一定風險。
她抬眼掃過眾人，“現在自願報名，有誰願意前往？”
辦公室一瞬間安安靜靜。
所有人心裡都門兒清，這不是末世前輕鬆的公費出差。
前線槍戰、行屍、未知危險無處不在，沒人願意主動蹚這趟渾水。
莫里斯假裝望向窗外發呆，旁邊的人低頭胡亂翻動筆記本。
一個個刻意避開狄安娜的視線，裝傻推諉。
在越來越壓抑的沉寂之中，一道堅定清亮的聲音陡然響起。
“我去。”
艾米麗挺直脊背，目光坦蕩，沒有半分退縮。
狄安娜眉梢微挑，嚴肅地提醒她，“艾米麗，你想清楚，那邊正在打仗，兇險難料，不是兒戲。”
艾米麗直視她的雙眼，“我想得很明白，卡莉斯塔缺人手，我必須去。”
狄安娜心底瞭然，艾米麗以前就是卡莉斯塔媽媽的助理，做事沉穩利落，心性堅韌，對卡莉斯塔忠心不二，確實是最優人選。
但是除了以上的原因，更深的情感只有艾米麗自己清楚。
艾米麗一畢業就幸運地應聘成了瑪格麗特的助理，從二十出頭到四十歲，一直陪伴在瑪格麗特身邊。
十幾年來，瑪格麗特從剛嫁給地產大佬的“花瓶”太太，變成了攪動諾克斯維爾名利場的貴婦。
她也從懵懂的新手變成了現在能獨當一面的畢曉普女士。
在瑪格麗特意外離世之後，那些來不及傾訴的遺憾，全都壓在心底。
如今瑪格麗特的女兒需要人幫忙，艾米麗沒有退縮的理由。
就在眾人預設敲定人選時，又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
“還有我。”
露西兒舉起纖細蒼白的手，鎮定地說。
狄安娜滿臉意外，眉頭緊鎖，“露西兒？你的身體撐不住，化療療程還沒有結束。”
露西兒露出一抹淺淡溫和的笑，神色平靜。
“哈利醫生複查過，我的各項指標一直在好轉，短期外出沒問題。只要按時趕回磐石堡，跟進後續化療就夠了。”
她眼底掠過一絲悵然，輕聲補充道，“況且，弗吉尼亞是我的家鄉，我想趁著這次機會，找找我的丈夫。”
狄安娜瞬間明白了。
她險些忘了，露西兒本就是弗吉尼亞本地人，末世後和丈夫相依為命。
直到九、十月份的時候，兩人陰差陽錯地分開，她的丈夫至今杳無音訊。
辦公室裡不少同事投去同情的目光。
“可以，”狄安娜拍板敲定，“你和艾米麗結伴隨行，抵達之後安分待命，不準私自亂跑，一切聽從卡莉斯塔排程，保護好自己。”
“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離開，艾米麗與露西兒走在最後。
“露西兒。”艾米麗壓低聲音。
“嗯？”
“你丈夫叫甚麼名字？還沒聽你說過呢。”
露西兒垂著眼，極輕地呢喃了一句，“尼根。”
艾米麗皺眉，沒有聽清：“甚麼？我沒聽見。”
露西兒輕輕搖頭，壓下眼底所有情緒，隨口遮掩，“沒甚麼，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你不會認識的。”
艾米麗沒有多想，不再追問。
末世後的這種分別，多半是永別了。
所以，剛剛那些同事才會同情地看著露西兒，但是她不會傻到把實話說出來，讓露西兒傷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