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圍牆。
希斯熬了大半宿的夜，睏意一浪接一浪往上湧。
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眶，勉強打起精神望向遠處。
視野裡空空蕩蕩，連片人影都沒有。
他換了個肩膀扛槍，又是一聲哈欠溢位喉嚨。
這時候，樓梯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步步往上靠近。
希斯偏過頭，看見霍莉正順著樓梯爬上來，手裡端著一杆狙擊步槍，身形利落。
她走到哨塔邊緣，將槍靠著牆垛放平，簡單活動了兩下筋骨，“換班。”
希斯如蒙大赦，麻利把步槍甩到後背，長長吐出一口氣：“Damn！你可算來了，我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他停頓片刻，又問了一句，“前幾天亞倫和埃裡克反覆叮囑我們多提防，你說，救世軍真的會找上門來？”
霍莉直直看向遠處的密林，“我覺得隨時都有可能。”
希斯點頭，伸手摸進衣兜，掏出一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遞了過去：“要墊兩口嗎？”
霍莉低頭瞥了眼那塊餅乾，伸手接下，張口咬了一小塊。
餅乾乾硬硌牙，滿嘴細碎粉末，嚼起來非常費牙，她忍不住低聲吐槽：“這種板磚你從哪翻出來的？”
另一邊，希斯早就熟練地拆開另一塊，簡單兌了點水泡軟，塞進嘴裡大口咀嚼，
“上次磐石堡發放的庫存貨，聽說都是冷戰留下來的老古董，兌換積分比普通餅乾便宜五倍。
我試了試，泡水能下嚥，飽腹感還足，就一次性多換了不少囤著。”
霍莉皺著眉，看著手裡這塊硬餅：“見鬼，它年紀比我父母都大！”
希斯嚥下嘴裡的餅乾，揉了揉喉嚨，忍不住發起了牢騷：
“說實話，我有時候真琢磨不透，我們當初執意離開磐石堡，到底虧不虧。
那邊暖和，食堂能吃上熱乎飯菜和新鮮蔬果。
再看看這兒，弗吉尼亞冷得要命，天天啃這些壓縮餅乾，蔬菜水果想都別想，還得時時刻刻懸著心，怕救世軍打進來。”
“後悔過來了？”霍莉側眼看他。
“那倒沒有。”希斯拍了拍胸口，“就是心裡沒底。
亞歷山大的圍牆不算高，人手也單薄，真要是硬碰硬打起來，你覺得我們能撐幾天？”
霍莉沒有立刻接話。
她架起狙擊槍，槍口擱在牆垛上，雙眼貼上瞄準鏡。
大霧濃稠，視線一片模糊，甚麼都探查不出。
她移開視線，看向身旁的希斯，“撐到統帥趕來就夠了，只要她到了，救世軍就完了。”
希斯看著她這份篤定，笑了笑：“行，那我回去補覺了，你盯緊點。”
“嗯。”
希斯下樓，腳步聲漸漸遠去，哨塔只剩霍莉一人。
她重新貼緊瞄準鏡，槍口對準遠處的林子。
整整半小時，視野裡空無一物。
隨著天色亮起，晨霧慢慢消散，那些積壓著厚雪的灌木叢，全都清晰映入視野。
霍莉握著狙擊槍，瞄準鏡一寸一寸掃過林間，沒有半分遺漏。
下一秒，她的視線驟然頓住。
林子邊緣的灌木叢後，藏著一輛改裝皮卡！
大半車身都被死死遮擋，車頭筆直對準亞歷山大的圍牆，偽裝得極其隱蔽，尋常掃視根本不可能發現。
霍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
密林深處，四道人影趴在灌木叢後，，口鼻不斷吐出一團團白霧。
四個人已經蟄伏了整整一個小時，四肢早就凍得發麻。
領頭的希羅眼裡滿是焦躁。
他的小隊奉命探查亞歷山大的底細，任務棘手到離譜。
山頂寨從來沒人踏足這片區域，早先只有耶穌和格雷戈裡商量與亞歷山大合作時，拿過一次地圖。
現在耶穌壓根不搭理他們，格雷戈裡不敢貿然討要地圖，生怕引起耶穌和亞歷山大的警惕，最後只能靠著模糊記憶圈出大概方位，轉手讓卡奧交給尼根。
卡奧半路直接撕碎地圖，只給了尼根一句更模糊的線索——亞歷山大，在山頂寨南邊。
南邊？
好一個南邊！
連一個大概範圍都沒有！
想到這裡，希羅狠狠往雪地裡啐了一口唾沫。
整整四天，小隊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荒野裡亂撞，順著零星殘留的車轍一路摸索，好不容易才摸到這。
幸虧最後找到了！
希羅偏頭，打出手勢，身後兩名隊員立刻掏出紙筆，記錄哨塔位置、大門佈防還有巡邏的路線規律。
圍牆之上，巡邏的守衛剛好換班。
那個梳著髒辮的黑人順著梯子往下走，一個金髮女人接替崗位走上圍牆高處。
灌木叢裡的幾人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可隨著霍莉站上哨塔，他們開始有一種被發現的感覺。
負責畫圖的隊員最先扛不住了，脖頸下意識往裡縮，“希羅，我……我感覺我們被發現了！”
“閉嘴，穩住。”希羅頭都沒回。
旁邊另一名隊員突然低聲喊了一句：“希羅，你快看哨塔上面！”
希羅抬起望遠鏡，視線鎖定哨塔。
風雪天光之下，一道身影穩穩立在牆頭，槍口筆直朝向他們藏匿的方向，一動不動。
隔著老遠的距離，希羅的手心驟然冒出一層汗，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撤！”
“甚麼？”
身旁幾人都愣住了，毫無預兆的撤退，讓人摸不著頭腦。
“Shit！我說立刻，馬上撤走！”
希羅不敢多停留，貼著雪地往後挪動，手肘膝蓋交替發力，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四個人藉著灌木遮擋，拼命往後退。
剛撤出不到十米，“咻——”
一聲震天的槍響轟然炸開！
滾燙的子彈氣流貼著希羅的耳廓飛速擦過。
下一秒，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重物砸落聲。
希羅僵硬轉頭，一個隊員直挺挺摔在雪地裡，腦袋歪向一側，半邊臉陷進積雪裡，暗紅的鮮血從中彈的另一側頭顱洶湧湧出。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兩下，隨後徹底沒了動靜。
希羅大腦一片空白，他根本沒看清子彈從哪個方位射來，只有單方面的狙殺。
身體遠比理智反應更快。
幾人連滾帶爬翻進灌木叢，拼了命衝向皮卡。
引擎劇烈轟鳴，皮卡猛地往前一躥，硬生生撞斷好幾根枯枝，輪胎碾著積雪原地掉頭，瘋了一般逃離林間。
亞歷山大圍牆上。
霍莉手指依舊搭在扳機上，瞄準鏡緊緊追著那一輛逃竄的車尾，最終鬆開。
距離太遠了，車身高速移動，加上樹林層層遮擋，再開槍只會白白浪費子彈。
她收回狙擊槍，退出一枚彈殼，拿起對講機，“亞倫，埃裡克，有一支偵察小隊潛入外圍，我殺了一個，剩餘三人駕車逃跑。”
對講機裡很快傳來回應：“能確定身份嗎？”
“百分百是救世軍。”霍莉篤定，“這幫人在偷偷摸清亞歷山大的防守底細。”
“收到，你繼續原地警戒瞭望，我立刻上報統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