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貓著腰，沿著圍牆根往外走,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來到了沼澤的邊緣，中間是一片被踩得稀爛的泥地，到處是行屍的腳印和乾涸的血跡。
霍頓在一棵枯死的柳樹後面停下來，格里森和貝克也蹲下來。
貝克把籠子放在地上，籠子裡的老鼠在吱吱叫，聲音很尖，格里森瞪了他一眼，他用衣服裹住捂住籠子，叫聲悶下去了。
“放。”霍頓的聲音很低。
格里森鉗開籠子門，三人分別從裡面揪出一隻老鼠，各自用刀在老鼠身上劃了幾道血口子，老鼠疼著吱吱叫，一鬆手就迅速躥進沼澤裡，撲通撲通地踩水，往蘆葦蕩深處跑。
每一隻都按照這樣的手法，要保證傷口流出的血夠多，又不能太重讓老鼠跑不動，兩籠老鼠就這樣被放空了，幾十只帶著血腥味的老鼠在沼澤裡撲騰，蘆葦被撞得搖搖晃晃，霍頓三人蹲在樹後面耐心等著。
十五分鐘後，沼澤深處有了動靜。
有甚麼東西開始在水底移動，從四面八方的淤泥中鑽出來，蘆葦盪出現了大規模的晃動，彷彿有一群恐怖的東西從黑暗中侵襲而來。
第一隻行屍從蘆葦叢裡走出來，灰白色的面板，爛了一半的臉，眼眶裡空空的，甚麼也看不見，但它的鼻子，或者說，它鼻腔裡殘留的那幾根還沒爛透的神經，告訴它，前面有活的東西。
行屍嘴張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他們的方向走，腳陷進淤泥裡，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聲聲溼漉漉的“啵唧”聲。
第一隻行屍走得很慢，但它身後跟著源源不斷的行屍，像一條灰白色的河流，從沼澤深處湧出來，無聲無息，但不可阻擋。
格里森中尉的呼吸變得急促了，“夠了沒有？”
“不夠。”霍頓的聲音很穩，但他的額頭上還是出汗了。
他看著那些行屍從沼澤裡走出來，一隻接一隻，越來越多，直到一眼望不到頭，大概已經有了百來只。
霍頓粗略一看，立馬揮揮手，“夠了，我們走。”
三個人從柳樹後面退出來，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跑。
但是他們並沒有注意，身後，沼澤裡的動靜越來越大，行屍的嘶吼聲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來，數量慢慢超過了幾百只……
行屍們循著他們老鼠的血跡來到了他們之前藏身的柳樹，又被他們的活人氣息和動靜吸引，連綿不斷地往化工廠走去。
哨兵在哨塔上站了四個小時了，腿都站麻了，困得眼皮打架，他點了一根菸，火柴劃出的火光在黑暗裡閃了一下，照亮了哨兵的臉——年輕、疲憊、鬍子拉碴的臉。
哨兵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南面的沼澤。
新奧爾良的沼澤每天都是這個樣子，灰濛濛的，死氣沉沉的，甚麼都沒有。
他正要轉回頭的時候，餘光裡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哨兵下意識地把探照燈的光柱往那個方向打過去。
光柱照亮了泥灘，灰白色的泥灘上，站著一隻行屍，它離圍牆不到五十米，正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
行屍的身後還有一隻，再後面，跟著密密麻麻一大片灰白腐爛的行屍，像一片從地底下冒出來的蘑菇。
哨兵嘴裡的煙都嚇掉了，他的手猛地一拉警鐘的繩子，一聲接一聲的鐘聲在凌晨的寂靜中突然炸開。
“鐺——鐺——鐺——”
“行屍來了！南面！至少兩三百隻，還在增加——！”
整個河口要塞都被這一串驚心動魄的警鐘聲驚醒了，燈一盞接著一盞亮了。
霍頓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成了。”
格里森蹲在他旁邊，臉部抽搐，貝克蹲在更遠的地方，手還在抖。
霍頓拍了拍格里森的肩膀，“你去通知少校，我在這兒盯著。”
格里森點了點頭，站起來貓著腰跑了，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被南牆方向的槍聲蓋住了。
——
警報聲同樣驚醒了威廉姆斯，他從床上一下子彈起來，動作快得膝蓋沒跟上，一陣劇痛從膝蓋骨下面竄上來，像有人拿錐子在關節縫裡鑽了一下。
該死的，還是年紀大了，腿腳跟不上了。
等那陣疼過去後威廉姆斯立馬開始穿衣服，穿到一半帕西瓦爾就衝進來了，手裡端著槍，臉上全是汗。
“中校，南面圍牆外聚集了大量行屍，數量還在增加，不像是自然聚集的——”她喘了一口氣，
“太集中了，太突然了！哨兵說它們是從沼澤深處直接湧出來的，不是零零散散遊蕩過來的。”
威廉姆斯太陽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克勞福德。
克勞福德被關了兩三天，他的手下也安靜了幾天，大家都以為他們會認命，結果沒有。
威廉姆斯沒時間後悔，立馬下令，“調所有能動的人，全部去南牆，把倉庫裡的彈藥箱搬出來，堆在圍牆下面，不要省子彈，先把行屍擋住，其他的事之後再說！”
“明白！”
——
平民區炸了鍋。
鐘聲響起的時候，大部分人還在睡覺，突然被驚醒後，人們慌得不行，不知道該往哪兒跑，有人在跑，有人在哭喊，還有人在瘋狂收拾東西。
“不要亂跑！”艾米麗披頭散髮，外套只披了一隻袖子，另一隻袖子在身後飄著，聲嘶力竭地吼道，“往北邊撤！北邊！不要擠！”
她的手指著北邊的方向，那裡是化工廠的核心區，也是軍隊的居住區，牆更厚，比棚子安全得多。
“往北邊跑！不要回頭！不要拿東西！人先走！人先走！”
艾米麗的喊聲把那些亂跑的人串了起來，人群呼啦啦從她身邊湧過去。
等附近的人跑光了，不遠處已經能看到行屍潮的排頭兵了，她才慌忙摸出口袋裡的對講機，顫抖地撥到頻道7，“磐石堡！磐石堡！有人嗎？有人嗎？”
對講機裡沙沙地響了幾秒，然後一個聲音傳出來，“這裡是磐石堡，請講。”
艾米麗一邊擦眼淚一邊快速說，“我、我是艾米麗·畢曉普，河口要塞出事了！
我們被行屍潮襲擊了，外面有很多行屍，平民區的圍牆快倒了，我們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