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瓦爾坐下來，會議室裡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克勞福德第一個開口，“所以呢？她要我們投降？”
“不是投降，”帕西瓦爾的聲音很穩，“是合併，保留建制和軍銜，戰術指揮權歸他們。”
“那不就是投降，”克勞福德冷笑了一聲，嘴角往上翹，但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換個好聽的說法而已。”
帕西瓦爾沒有接話。
威廉姆斯沒有看克勞福德，他轉過頭，看向長桌的另一側，“奧布萊恩上尉，你怎麼看？”
奧布萊恩放下咖啡杯，搓了搓手，看了一眼克勞福德的方向，“中校，我這個人不會拐彎。
咱們快斷糧了，這是事實，這個甚麼磐石堡有糧食，這也是事實。至於是投降還是合併——叫甚麼都行，能活下去就行。”
克勞福德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奧布萊恩沒有躲，直直地看回去，克勞福德的臉色嚇不住他。
“貝拉准尉。”
貝拉左右看看，謹慎地說，“中校，我管技術，我知道我們的裝置是甚麼水平。
對面能在幾秒鐘內接通幾百英里外的訊號，濾掉所有雜音，還原成乾乾淨淨的人聲，我們做不到。”
“當然，我不是說這就該投降，我是說，對面的實力比我們強很多。
他們的通訊、他們的裝備、他們的後勤保障，都不是我們能比的。
如果他們真的有直升機，那他們在情報、機動、火力上的優勢，是我們完全無法抗衡的。”
她看著威廉姆斯，無奈地說，“技術上說，我們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威廉姆斯點了點頭，他看向長桌的最末端，“科爾曼少尉。”
“中校，我是田納西人，諾克斯維爾是田納西最大的城市之一，如果那邊真的有一個勢力收復了城市，”他頓了頓，“那是我的家鄉，我想去看看。”
科爾曼身後的其中一個阿肯色州中尉——霍頓——冷笑了一聲，“想回去看看？
少尉，你是軍人，不是遊客，人家說幾句你就信了？
萬一是陷阱呢？
萬一是圈套呢？
你們田納西人就這點出息？”
科爾曼轉過頭看著霍頓，對同僚的愚蠢感到疲憊，“霍頓中尉，如果田納西州真的有一座城，那就是我們末世失去上級通訊以來，聽到的最好的訊息，你管這叫沒出息？”
霍頓的臉色變了一下，嘴張了張，想說甚麼，但科爾曼已經轉回頭去，看著威廉姆斯了。
“中校，我不是說該投降，我是說該去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以及看看他們到底是甚麼人，看完了，再決定。”
威廉姆斯點了點頭，又看向平民代表那邊，“莫里斯，你怎麼看？”
莫里斯清了清嗓子，“這個……我覺得可以談談，畢竟人家有糧食，有武器，咱們——”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甚麼，咱們快餓死了。
克勞福德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了莫里斯一眼，莫里斯的脖子縮了縮，收回了營業笑容。
“畢曉普女士，你呢？”
“我覺得可以談，”艾米麗平穩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一絲一毫的焦慮都沒表現出來，
“因為我們在沼澤裡困了一年，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但奇蹟不會一直髮生，我們需要出路。”
克勞福德猛地站起來，椅子在他身後刮出一聲刺耳的響，整張桌子都震了一下，“出路？投降就是出路？”
艾米麗看著他，心跳很快，但是眼神沒有躲閃，“我沒有說投降，我說的是談，談都不談就拒絕，那是把頭埋在沙子裡。”
克勞福德的臉漲紅了，在大庭廣眾之下，他不可能像那天一樣上手打人，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威廉姆斯抬手打斷了他。
威廉姆斯的目光從克勞福德身上移開，掃了一圈會議室，忽然皺起了眉頭，目光落在克勞福德身上，“奧斯瓦爾德呢？他怎麼沒來？”
克勞福德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鐵青，身邊幾個知情的阿肯色州軍官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又立馬移走了視線。
威廉姆斯心裡大概有數了，看著克勞福德又問了一遍，“克勞福德，你知道奧斯瓦爾德在哪兒嗎？”
“關著呢。”克勞福德的聲音硬邦邦的。
威廉姆斯的眼睛眯了起來，“誰讓你關的？”
“他散佈謠言，擾亂軍心。”克勞福德音沒有退縮，“有人在傳田納西州有活路，我查出來是他乾的。”
“所以你就把人關了？”威廉姆斯深呼吸幾下，“沒有經過我？”
克勞福德沒有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太陽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威廉姆斯盯著他看了很久，會議室裡沒有人動，沒有人敢發出聲音。
然後威廉姆斯站起來，推開椅子，繞過桌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克勞福德面前。
他比克勞福德矮半個頭，肩膀也沒有克勞福德寬，但他站在克勞福德面前的時候，克勞福德的身體微微往後仰了一下。
“把人放了。”
克勞福德抬起頭，眼睛裡全是不甘，那些不甘心像一團火，燒得他的眼眶發紅，“中校——”
“我說了，把人放了。”威廉姆斯的聲音依然不大，語氣不容置疑，“現在，立刻。”
克勞福德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他盯著威廉姆斯的眼睛，威廉姆斯也盯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像兩把刀，刀刃對刀刃。
最後克勞福德揮了揮手，阿肯色州的少尉跑出去了。
過了一刻鐘，奧斯瓦爾德被帶進來了。
門推開的時候，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看。
奧斯瓦爾德的臉色很差，嘴唇發紫，眼睛下面有兩團深青色的黑眼圈。
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身上還有一股可疑的騷臭味。
他看見威廉姆斯的時候，嘴唇抖了一下，但威廉姆斯擺了擺手，奧斯瓦爾德閉上了嘴，自己識趣地走到艾米麗旁邊坐下。
艾米麗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就這一下就讓奧斯瓦爾德的眼眶紅了。
眼看著一個四十幾歲、長得不好看的男人就要在自己面前苦巴巴地哭出來，艾米麗身上抖了抖，立馬扭頭，奧斯瓦爾德的情緒上不上下不下，面部扭曲地卡住了。
“現在，繼續說田納西州的事。”威廉姆斯看著克勞福德，“你反對合並，說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