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看就看了兩天。
不是一直趴在那裡看，帕西瓦爾沒那麼傻。
她把車隊藏在樹林裡，每天派兩個人出去觀察，她自己也去了兩次，每次都換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時間。
兩天下來，她總結了幾件事：
第一，這些人活動範圍很大。
從諾克斯維爾往南，至少三十英里的半徑內，都有他們的巡邏隊，公路、橋樑、路口，各個關鍵位置都有人盯著。
第二，他們的組織架構很清晰。
有穿作戰服的武裝人員，有穿便服的平民，有負責運輸的，有負責清理的，有負責警戒的，各司其職，配合默契。
第三，他們不怕人，或者說，他們不怕被發現。
巡邏隊的路線很固定，速度很慢，有時候甚至會停下來休息、抽菸、聊天，不像是怕被人偷襲，更像是在宣示地盤。
帕西瓦爾咬了咬嘴唇。
第四，也是最讓她不安的一點，他們的巡邏隊一直在盯著她這個方向。
每次她派人出去，對方的巡邏路線就會微妙地調整一下，往她這邊偏一點，不是明顯的偏，是那種——讓你知道你被發現了，但又不直接過來抓你的偏。
這說明對方很自信，你沒有動作，對方就不主動發生衝突。
“上尉，我覺得他們知道我們在這兒。”下士在第二天傍晚的時候說。
帕西瓦爾沒說話，她也這麼覺得。
“那我們——”
“再等等，”帕西瓦爾說，“如果他們真的知道我們在這兒，又不來抓我們，說明他們在等，等我們主動出去。”
“那我們要出去嗎？”
帕西瓦爾沉默了很久，最終點頭，“明天吧，明天我親自去。”
——
第三天早上，帕西瓦爾換了一身沒有軍銜標識的便裝，把手槍留在車上，只帶了一把匕首和一瓶水，一個人走上公路。
她走了大概十分鐘，就看見一隊巡邏的人從路邊的樹林裡出來了，四個人，端著槍，擋在她面前。
為首的是個年輕女人，棕色短髮，圓臉，端槍的姿勢不算老練但很認真。
她旁邊站著一個高個子女人，長得還不錯，深色長髮，看起來更像職業軍人。
幾人上下打量了帕西瓦爾一眼，“你從哪兒來的？”
帕西瓦爾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南邊，路易斯安那州。我是帕西瓦爾上尉，代表威廉姆斯中校來的，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我們想——”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想和你們接觸一下，做點交易。”
短髮女人沒有說話，她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個高個子的女人。
高個子女人打量了帕西瓦爾幾秒，她的目光從帕西瓦爾的臉上移到她的肩上，又從肩上移到她的腰帶上，最後停在她領口那枚路易斯安那州國民警衛隊的徽章上。
“河口要塞？”高個子女人問。
帕西瓦爾點頭，“對，在密西西比河東岸，你們聽過我們？”
高個子女人沉默了兩秒，然後跟短髮女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短髮女人湊到高個子女人耳邊，壓低聲音說：“艾麗西亞，你認識他們？”
叫艾麗西亞的高個子女人同樣壓低聲音回答：“不認識，但塔拉，你想想路易斯安那，化工廠，克勞福德，前幾天莉亞他們碰到的那四個偵察兵，就是他們的人。”
“那她是——”
“她說她不是克勞福德的人，也許是真的，也許不是。”
塔拉皺了皺眉，“那怎麼辦？帶回去？還是……”
艾麗西亞看了一眼帕西瓦爾，又看了一眼她來的方向，“帶回去，讓卡莉斯塔定。莉亞下了命令，再來人儘量留活口。”
塔拉點了點頭，轉向帕西瓦爾，“你跟我們走吧。”
帕西瓦爾鬆了一口氣，但下一秒，她的嘴就被一塊布堵住了，手被反綁在背後，眼睛被蒙上了一層黑布。
“別動，體諒一下，”艾麗西亞冷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是規矩。”
帕西瓦爾沒有掙扎，她被推上一輛車，發動機轟鳴著，顛簸了大概四十分鐘。
她一直在默數，然後車停了，她被扶下車，腳下的路面從泥土變成了水泥，有人推著她的肩膀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分鐘，上了一些臺階，進了一扇門。
眼罩被摘掉。
帕西瓦爾眨了眨眼睛，適應光線。
她站在一間空曠的教室裡。
她打包票這絕對是教室，這個勢力的據點在末世前應該是一個學校。
對面擺著一張摺疊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瓶水和兩個杯子。
如果不是情況不對，看起來還真像是答辯。
門開了。
兩個女人走進來。
為首的那個很年輕，淺金色頭髮，戴著一副很大的墨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作戰服，腰上彆著一把格洛克。
她走路的姿態不急不慢，像一頭在自己領地裡巡視的豹子。
後面的女人看上去五十出頭，自有一股浸淫政壇的氣場。
兩個人一先一後坐到摺疊桌對面，示意帕西瓦爾也坐。
“帕西瓦爾上尉？”年輕女人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帕西瓦爾坐下來，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的手腕，“你們是——”
“我是卡莉斯塔·諾頓，磐石堡的統帥。這位是狄安娜，我們的民政部負責人。”
年輕女人給自己和旁邊的年長女人各自倒了杯水，“你的人在我們的地盤上待了三天，你覺得我們不會發現？”
帕西瓦爾的喉嚨動了一下，“我不是來偵察的，我是來接觸的，威廉姆斯中校派我來——”
“我知道，”卡莉斯塔打斷她，“你們那支偵察隊，也是威廉姆斯中校派的？”
帕西瓦爾愣了一下，“甚麼偵察隊？”
卡莉斯塔看著她的表情，沉默地眨了眨眼，她轉過頭，看了一眼狄安娜，狄安娜微微搖頭。
“幾天前，有四個人從南邊過來，全副武裝，帶著手繪地圖，開著一輛阿肯色州牌照的車，在我們的地盤上鬼鬼祟祟。
他們也是河口要塞的，”卡莉斯塔轉回頭，看著帕西瓦爾，“不是你的人？”
帕西瓦爾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幾天前，那就是克勞福德的人！
他居然偷偷派了人搶在她前面到了！
並且看起來和這個勢力鬧得不愉快。
她不知道威廉姆斯中校知不知道這件事。
“不是我的人，”帕西瓦爾急急地說，“我以我的軍銜擔保！我們是光明正大來接觸的。”
卡莉斯塔看了她很久，那雙墨鏡後的眼睛像兩口看不見底的深井，視線令她有些不安。
“好吧，”她終於說，“我信你一次，說說你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