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福德站在化工廠的頂層平臺上,手裡攥著軍用望遠鏡,朝北邊張望。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十天了。
每天傍晚,他都會上來站二十分鐘,看北邊那條蜿蜒的公路,甚麼反饋都沒有。
第一支偵察隊就像被沼澤吞掉了一樣,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少校。”
衛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
克勞福德沒回頭,“說。”
“已經十天了,霍克他們……怕是回不來了。”
克勞福德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臉色很不好看,
“北邊到底有甚麼呢?霍克他們是老兵,不是菜鳥,能把他們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不是普通的倖存者窩點。”
他看著北邊的方向,沉默了幾秒,“讓我想想。”
衛兵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克勞福德站在平臺上,風吹過來,帶著沼澤裡腐爛的氣味,那股風讓他冷靜了一點,他得換個思路。
——
田納西州這邊,卡莉斯塔和莉亞猜測的第二波人很快就來了。
在田納西州南部的公路上,另一支隊伍正在緩慢地北上。
這支隊伍和霍克那支不一樣。
他們不是偷偷摸摸的偵察兵,他們是正式的接觸小隊,由威廉姆斯中校親自指派,領隊是帕西瓦爾上尉。
帕西瓦爾短髮寸頭,身強體壯,嘴唇很薄,她的業務能力很強,是威廉姆斯最得力的干將。
“我們不是來偷雞摸狗的,”出發前,威廉姆斯中校是這麼交代的,“我們是去接觸,看看北邊到底是甚麼情況,能談就談,能換就換。”
帕西瓦爾領了五六個人,開著兩輛改裝過的越野車,沿著密西西比河東岸的公路北上,他們的任務和霍克不太一樣,不是單純的偵察接觸,主要是沿路搜尋糧食。
河口要塞的糧食儲備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兩千多張嘴,每天的消耗是個天文數字。
沼澤裡的魚和野味早就被撈乾淨了,周圍除了行屍甚麼都抓不到,化工廠周圍的土地種不出東西來,他們唯一的指望就是往北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還沒被搜刮過的糧倉。
所以帕西瓦爾的車隊走得很慢,每經過一個城鎮,他們都要停下來搜一遍。
超市、倉庫、民房、加油站,連路邊的便利店都不放過,能吃的裝車,不能吃的記下來,回頭再決定要不要來搬。
這樣走走停停,等他們進入田納西州境內的時候,已經比霍克那支隊伍晚了整整四天。
——
“上尉,前面有個小鎮。”
開車的下士指了指前方,公路盡頭,一片低矮的建築群在午後的陽光下灰撲撲地趴著,像一堆被遺棄的積木。
帕西瓦爾拿起望遠鏡看了一眼,鎮子不大,大概幾百戶人家的規模,主街上空無一人,也沒甚麼行屍在晃悠。
倒是有幾輛車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邊,車門敞開著,遠處的加油站頂棚塌了一半,露出鏽跡斑斑的鋼架。
“下去看看,”她說,“保持警惕。”
兩輛越野車緩緩駛入鎮子,街道兩旁的店鋪門窗破碎,牆上到處是乾涸的血跡和亂七八糟的塗鴉,有幾具行屍倒在路邊,腦袋上都有彈孔,被人清理過。
帕西瓦爾皺了皺眉。
“上尉,這邊。”一個士兵從一家超市裡探出頭來,“被人掃過了,貨架上甚麼都沒剩。”
另一個士兵從旁邊的民房裡走出來,“這邊也是,翻得很乾淨,連罐頭標籤都撕走了。”
帕西瓦爾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腳印,不是舊的,是最近一兩週內的,很多腳印,有靴子印,有運動鞋印,還有……她用手指量了一下,疑惑地皺了皺眉,居然還有狗爪印。
“看來這裡有人比我們先到,”她站起來,看著北邊的方向,“而且不是小股流寇,能把這個鎮子掃得這麼幹淨,至少得有二三十個人,還有運輸工具,看樣子還有獵犬。”
帕西瓦爾忽然想起威廉姆斯中校交代的另一件事,北邊田納西州可能有勢力,不是散兵遊勇,是成建制的、有組織的勢力。
如果是這樣,按照這個鎮子的清理情況,他們大概已經快要進入這支勢力的範圍了。
“上車,”她提高了警惕,“繼續往北走,但小心點,別靠太近。”
——
接下來的兩天,帕西瓦爾的車隊一直在田納西州南部轉悠。
他們又搜了三個鎮子,兩個都被掃過了,只有一個小村子還剩了點東西——幾袋發黴的麵粉,兩箱過期的罐頭,還有半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食用油。
帕西瓦爾讓人把東西裝上車的功夫,她的通訊兵收到了一個訊號。
“上尉,北邊有無線電通訊,加密的,聽不清內容,但訊號很強。離我們不遠。”
帕西瓦爾想了想,“能定位嗎?”
通訊兵點頭,“大概在東北方向,距離我們二十英里左右。”
帕西瓦爾看了一眼地圖,東北方向二十英里——那是諾克斯維爾的方向。
“走,我們去看看,別靠太近,遠遠看一眼就撤。”
車隊拐上一條向東的公路,朝著諾克斯維爾的方向開去。
——
帕西瓦爾他們沒走多遠就看見了。
不是諾克斯維爾的城市輪廓,而是人。
公路邊上,有一隊人正在清理路障。
七八個人,穿著灰色的作戰服,戴著統一的臂章,動作利落。
三個人搬開廢棄的車輛,三個人用撬棍撬開堵塞路面的水泥墩,還有一個人端著槍站在高處警戒。
帕西瓦爾讓車隊停在一英里外的一片樹林裡,自己帶著望遠鏡爬上一座小山丘。
她趴在地上,把鏡頭對準那隊人。
從望遠鏡鏡頭裡,帕西瓦爾觀察到幾個細節。
這一隊人的槍保養得很好,不是那種鏽跡斑斑的破爛貨。
他們的靴子很乾淨,說明有穩定的後勤補給。
他們的臉色——雖然隔得遠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來不是那種餓得皮包骨頭的難民。
有一個人從口袋裡掏出甚麼東西吃了一口,動作很隨意,像是不缺吃的。
帕西瓦爾放下望遠鏡,沉默了很久。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倖存者,他們有組織,有紀律,有後勤保障。
而且他們在修路,看樣子不是臨時清理,是在系統地、有計劃地恢復交通。
這意味著他們不是小打小鬧的團伙,他們有地盤,有基地,有長遠的規劃。
帕西瓦爾忽然覺得,威廉姆斯中校讓她來接觸這件事,比她想的要複雜得多。
“上尉,我們要不要——”下士在旁邊問。
“等等,”帕西瓦爾抬手製止,“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