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過去！”霍克一邊吼道，一邊朝著左邊那輛車開槍。
莉亞迅速避開，搖上了車窗，子彈只打在車窗下沿，濺起一溜火星子。
駕駛員咬牙踩下油門，皮卡猛地往前竄，然後，他的輪胎爆了。
麥克從後車窗收回了還在冒煙的槍口，無情地看著被追擊的皮卡車身劇烈地歪向一側，車頭撞上路邊的樹。
安全氣囊炸開，霍克的腦袋重重地磕在安全氣囊上，眼前一片白。
他聽見了一連串密集的槍聲，但很短，大概只持續了十幾秒。
然後是安靜，很安靜，安靜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霍克勉強睜開眼睛，擋風玻璃碎了，安全氣囊癟了，車裡全是煙，他的額頭在流血，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膝蓋上。
“德雷克？”他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
“託比？雷爾？”
也沒人回答。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見德雷克歪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胸口有三個彈孔，血正往外湧，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死了。
後座上的託比和雷爾也死了，託比趴在車窗上，半個腦袋不見了，雷爾被壓在座椅下面，一動不動。
霍克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下一刻，車門被拉開了。
一隻手伸進來，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從車裡拖了出去，他的背脊在碎玻璃上劃過，火辣辣地疼。
霍克被扔在地上，臉朝下，嘴裡全是泥土和血，又被人翻過來，仰面朝天。
暮色已經快要變成黑夜了，天空是一種介於藍和黑之間的顏色，他看見幾個人影站在他周圍，端著槍，低著頭看他。
“就剩一個活的，”麥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嘖，這傷夠重的，估計撐不了多久。”
那個戴覆面的女人蹲下來，摘下覆面，露出一雙淺灰色的、冷得像冰的眼睛，“從哪兒來的？”
霍克沒有回答。
“河口要塞？”女人又問。
霍克還是沒有回答，他咬著牙，盯著她的臉，眼睛裡全是恨意。
莉亞再次看了一眼霍克，他額頭上的傷口深可見骨，肋骨至少斷了兩三根，呼吸裡有明顯的溼囉音，肺在出血，眼睛已經開始渙散了。
她伸手翻開他的瞳孔，用手電照了一下，對光反射很弱，幾乎沒有。
“問不出甚麼了，”莉亞站起來拍了拍手，聲音很平淡地說，“處理掉吧。”
麥克點了點頭，拔出腰間的刀。
霍克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片越來越暗的天空，他聽見了刀出鞘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草葉。
他閉上了眼睛，刀鋒劃過喉嚨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只能在心裡感嘆一句，任務失敗了啊。
——
莉亞站在公路邊，看著麥克和威爾斯幾人處理屍體。
他們把四個人從車裡拖出來，搜乾淨身上所有東西——證件、地圖、武器、通訊裝置——然後扛到路邊的一片灌木叢後面。
“燒了，”莉亞說，“省得拖回工業園區了。”
麥克點了點頭，從一個士兵手裡接過一桶汽油，澆在屍體上，火柴划著的瞬間，橘紅色的火苗騰起來，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夜色。
莉亞轉過身，走到那輛撞毀的皮卡旁邊，翻看麥克搜出來的東西，三把M4，一把格洛克，幾匣子彈，幾包壓縮餅乾，一張手繪地圖。
地圖畫得很粗糙，但標註了幾個關鍵位置，田納西州的輪廓，自幾個諾克斯維爾南邊的田納西州城市，但是都被劃上了“×”。
下一個箭頭是諾克斯維爾的大致方位，甚至還有一條從密西西比河下游的新奧爾良出發，通往內陸的虛線路線。
這說明對方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他們是有目的地在偵察。
莉亞把地圖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莉亞，公路上的痕跡處理好了，”威爾斯走過來說，“輪胎印蓋掉了，彈殼也撿乾淨了。”
莉亞點頭，“撤。”
車隊調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莉亞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四個偵察兵，從路易斯安那來的，帶著手繪地圖。
這意味著兩件事。
第一，河口要塞的人已經知道他們的存在了，而且開始派人北上偵察。
第二，克勞福德，或者要塞裡的某個人，對磐石堡有想法，不是合作交易的想法，是進攻性的，不然為甚麼要派偵察兵？
她睜開眼，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地圖，又看了一遍。
卡莉斯塔需要知道這件事，越快越好。
“開快點。”她對威爾斯說。
——
回到磐石堡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卡莉斯塔還沒睡，她坐在房間的書桌旁，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勢力範圍、資源點和巡邏路線，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莉亞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眉頭蹙起，“莉亞，出事了？”
莉亞把地圖扔在桌上，“河口要塞派人來了。”
卡莉斯塔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面色越來越凝重，“這次有幾個？”
“四個，都死了。”莉亞頓了頓，又攤了攤手，“本來我想留個活口的，但最後一個傷的太重，撐不住，嘴巴還很硬。”
卡莉斯塔手指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們在偵察我們，恰恰說明了博西他們之前偵察到的訊息是對的，他們不是鐵板一塊。”
“對。”莉亞點頭，“如果他們內部完全團結，想跟我們合作，不會派人來偵察，他們會直接派人來接觸。”
卡莉斯塔站起來，走到莉亞身邊，“而派人來偵察，說明有人不放心，有人想摸我們的底，有人——”她頓了頓，“在猶豫。”
莉亞想了想，“你是說，那個甚麼克勞福德？”
“不確定，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別人，但肯定不是那個領頭的中校。”卡莉斯塔走回桌邊，拿起那張地圖，“如果是領頭的，沒必要鬼鬼祟祟來偵察。”
莉亞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折了這幾個人，接下來會不會有其他人了，我看這幾人也是軍方出身，損失一點，也是肉痛。”
卡莉斯塔沉默了一會兒，“先別動，繼續按原計劃推進，你那邊空軍基地的哨站照常建，物資照常運。但——”
她看著莉亞，那雙灰藍色紅瞳孔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我這邊讓博西的無人機多盯著點河口要塞，發現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彙報。”
“還有，莉亞，”卡莉斯塔的聲音低了一些，有些無奈地說，“你跟防衛軍說一聲，如果還有後幾波，下次儘量留幾個活的。”
莉亞尷尬地抿了抿嘴，“我儘量吧。”
彙報完了，莉亞離開。
卡莉斯塔揉了揉眉心，心裡盤算著明天要安排的事情。
河口要塞的人已經開始動了，這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