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瓦爾也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她的個子比威廉姆斯矮半個頭,但站得很直,目光沿著他手指的方向往北看,
“中校,如果他們說的那個地方真的存在,你覺得他們會跟我們談嗎?”
威廉姆斯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地圖上那條河,“那要看他們想要甚麼,和我們有甚麼。”
帕西瓦爾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我們有槍、子彈、裝甲車、州橋車,還有——那個訊息。”
威廉姆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那個訊息”是甚麼。
那是路易斯安那州國民警衛隊從巴吞魯日潰退時,在海軍航空站聯合後備基地的通訊室裡截獲的一段加密訊號。(這個美軍基地真實存在,距離新奧爾良市區僅15英里)
訊號很微弱,斷斷續續的,但足夠他們拼出幾個關鍵詞。
第四艦隊,梅波特,撤離,等待進一步指示。
那是末世後他們收到的最完整的軍方訊號,從那以後,甚麼都沒有了。
帕西瓦爾當時把那段訊號抄下來了,放在威廉姆斯的桌上,他們一起研究了很久,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也許美軍第四艦隊還在佛羅里達的梅波特基地守著,也許他們還在等命令,也許有一天,他們會沿著墨西哥灣開過來,接走所有還能喘氣的人。
她把那段訊號收好,壓在抽屜最底下,威廉姆斯一直留著這個念想,她也是。
但現在,糧食只夠吃一個多月了,念想不能當飯吃,但是能用來交易。
威廉姆斯看著她,“如果田納西州的那個地方真的存在,如果他們有糧食,我們可以談一談,用武器或者子彈換,用——”
他停了一下,看著帕西瓦爾,“用第四艦隊的訊息換。”
帕西瓦爾沉默了,她知道那意味著甚麼,那個訊息是他們最後的底牌,是他們在末世的絕望中唯一能抓住的東西,如果連這個都給出去了——
“您覺得,那個地方的人,會信嗎?”
威廉姆斯搖頭,“不知道,但也許他們會感興趣,你想想,一個可能還在運轉的海軍基地。
有軍艦,有燃料,有武器,也許還有航母,就算第四艦隊已經散了,梅波特基地的倉庫裡,也夠他們用很久。”
“我帶隊去田納西州。”帕西瓦爾鄭重地說。
威廉姆斯看著她,“你?”
帕西瓦爾點頭。
“帕西瓦爾,你要小心,末世後我們還沒去過那麼遠。”
帕西瓦爾的手按在窗臺上,她看著窗外那片黑暗,忽然開口,“中校,如果那個地方真的存在,如果他們真的有足夠的糧食,我們要不要考慮——”
她沒有說完,但威廉姆斯聽懂了,要不要考慮,不光是換糧食,要不要考慮,投靠他們。
威廉姆斯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一口氣,“先找到再說吧。”
帕西瓦爾點頭,“是。”
她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
克勞福德站在哨塔上看著北邊的方向,太陽正在落山,把河面染成橘紅色,遠處是沼澤,是密西西比河,順著河流可以一直到田納西州。
如果田納西州真的有那樣一個大勢力,那就有資源,有糧食,有武器。
如果他們能拿到那些資源,就不用在這裡等死。
如果,他能拿到那些資源,他就不用在威廉姆斯手下當副手。
克勞福德和威廉姆斯不是同一個州的人,威廉姆斯是路易斯安那的,他是阿肯色的。
他比威廉姆斯年輕,比威廉姆斯能打,比威廉姆斯更懂這個世道,憑甚麼他得聽威廉姆斯的?
就因為威廉姆斯年紀大?就因為他軍銜高一級?
克勞福德的手攥緊了欄杆,他需要先搞清楚田納西州那個勢力到底是甚麼樣,
“派人去田納西州偵察,找到那個地方,摸清他們的底細,不要驚動威廉姆斯和帕西瓦爾他們。”
衛兵愣了一下,“那威廉姆斯中校那邊——”
克勞福德冷冷地看著他,“中校那邊,我去說。”
衛兵沒再問,轉身走了,克勞福德一個人站在哨塔上,看著北邊的方向,他要找到那個地方,拿到那些東西,然後,他就不用再聽任何人的話了。
第二天一早,克勞福德派出的偵察隊就悄悄出發了,四個人,都是跟著克勞福德從阿肯色州一起過來的老兵。
而待在要塞裡的克勞福德也沒有閒著,很快去找了莫里斯,“一天了,你查到是誰在傳謠言了嗎?”
莫里斯的臉色變了一瞬,“還沒有,正在查。”
克勞福德死死地盯著他,“快一點,中校在等。”
莫里斯唯唯諾諾地點頭,“是,我知道了。”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一直聰明下去。”
莫里斯的喉嚨動了一下,“我知道。”
克勞福德“砰”地一聲把門摔上,氣沖沖地走了。
他知道這個老東西一定能查出來是誰,但就是裝傻,平時自己很喜歡這種不反駁無意見的下屬,現在發現他就是純純職場老油條,滑不溜手,誰都不想得罪。
莫里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自然知道是誰在傳,奧斯瓦爾德,那個自大煩人的特離譜。
不過就算知道他也不想說,雖然奧斯瓦爾德煩人得很,但也沒害過人。
不過,要查一個人,作為少校的克勞福德怎麼可能沒有其他辦法?
他很快就查到了奧斯瓦爾德。
“奧斯瓦爾德,少校要見你。”
奧斯瓦爾德並不敢反抗,乖乖跟著士兵走,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說話,聲音很大,但腿已經在抖了,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整個平民區的登記都在我手裡,沒有我,你們連誰死了誰活著都搞不清楚。你們這樣對我,以後——”
士兵沒理他,把他押到克勞福德的辦公室。
克勞福德正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著奧斯瓦爾德,“弗萊明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奧斯瓦爾德看到克勞福德的一瞬間就知道他宣傳的事被發現了,心臟砰砰狂跳,膝蓋已經軟得站不住了,面上還在裝傻,“少校,找我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