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上,船隊順流南下。
博西站在船頭,他們這艘船是傑克船長和大副路易輪流掌舵,一路非常平穩。
傑克嘴裡跑調地哼著老民謠,莫爾靠在桅杆上,眯眼打量兩岸的荒景,達里爾坐在船舷邊,默默看著河岸的風景。
肖恩獨自坐在船尾,莫爾看了他半晌,想說點甚麼又咽了回去,終究起身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兩人沉默良久,莫爾從口袋裡取出一根菸卷,遞了過去:“抽一根?”
肖恩看了他一眼,接過煙叼在嘴裡,莫爾又掏出了打火機,愜意地給自己點上,又把打火機遞給肖恩,“Damn!我果然還是戒不了煙~”
肖恩一邊驚訝地盯著他,一邊地給自己點火,“你好端端地戒菸幹嘛?要備孕啊?”
莫爾一驚,被嗆得瘋狂咳嗽,咳得脖子都紅了,“Fuck,你說甚麼呢?我只是……我只是測試一下。”
肖恩明顯不信,不過也沒再說甚麼,兩人就這麼並肩坐著抽菸,望著河水飛速向後流淌。
米瓊恩依舊閉目養神,武士刀橫放在膝頭。
羅西塔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甚麼,米瓊恩沒有睜眼,唇角卻微微上揚。
亞伯拉罕蹲在一旁發呆。
里奧趴在船舷上,盯著水裡遊過的魚群,看了一會兒又抬頭望向澄澈的天空,眼裡滿是對遠方的期待。
博西走到他身邊站定:“里奧,你緊張?”
里奧搖搖頭:“不緊張,就是……能出來看看,挺好的。”
博西沉默片刻,問道:“你妹妹知道你出來嗎?”
里奧點頭,嘴角帶著笑:“知道,她還讓我帶點新奧爾良的特產回去。”
博西愣了愣:“帶甚麼?”
“她想要貝殼。”里奧笑得溫柔,“說新奧爾良靠海,肯定有漂亮的貝殼。”
博西頓了頓,如實道:“呃,其實那片是沼澤,不一定有貝殼。”
里奧也不在意:“那帶點別的稀罕玩意兒也行,只要是她沒見過的就好。”
博西沒再多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
——
船隊駛出諾克斯維爾時,太陽已經高懸天際,河面上的晨霧徹底散盡,兩岸灰濛濛的末世荒景,順著船頭緩緩鋪展開來。
博西站在船頭,指尖划著平板,無人機實時傳回的畫面在螢幕上跳動。
河道在前方拐出一道弧彎,繞過成片坍塌的建築群,曾經的工廠、倉庫、居民樓,如今只剩一堆堆混凝土殘骸,像被巨力碾碎的積木,歪歪扭扭地堆在岸邊。
田納西河在此處驟然變寬,水流放緩,帶著一種慵懶又死寂的節奏,慢悠悠地向下遊淌去。
“過了這個彎,就是俄亥俄河了。”傑克船長把著舵,“水流會急點兒,但河道夠寬,好走。”
博西微微頷首,目光始終鎖著兩岸。
左側是荒廢的農田,昔日的玉米大豆早已被齊腰的荒草取代,風一吹便胡亂搖晃。
幾具行屍在草叢裡漫無目的地遊蕩,低垂著頭,對駛過的船隻毫無反應,距離太遠了,它們感知不到活人的氣息。
右側則是徹底死寂的小鎮廢墟。
房屋傾塌、牆體碎裂,只剩幾根孤零零的煙囪矗立著,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街道上散落著鏽成空架的廢棄車輛,偶爾有行屍從瓦礫裡鑽出來,呆立在河邊望向水面,片刻後又拖沓著腳步消失在廢墟里。
博西在平板上快速標記:沿途無倖存者痕跡,區域徹底淪陷。
船隊駛過一道大彎後,河道果然拓寬了,水流也驟然湍急起來。
傑克船長加大油門,船身猛地一震,向前疾衝而出。
船尾,莫爾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一根拴了鐵鉤的繩子,往水裡一扔,妄圖瞎貓碰上死耗子撈點東西。
里奧在一旁看得忍不住開口:“莫爾,你這麼釣,能有魚上鉤嗎?”
莫爾白了他一眼:“莫爾大爺在碰運氣,懂嗎?”
里奧歪了歪頭:“那你碰過幾次?”
不等莫爾回話,達里爾淡淡丟來一句:“從小到大一次沒中過。”
莫爾當即瞪向弟弟:“你閉嘴,不釣魚就別瞎叨叨。”
達里爾直接無視,里奧強忍著笑,轉回頭繼續看風景。
兩岸的景緻愈發荒涼,農田漸漸消失,廢墟連綿不絕。
部分割槽域遭遇過“鈷藍行動”的猛烈轟炸,成片建築化為瓦礫,倒伏的電線杆、鏽蝕的車輛散落其間,密密麻麻的行屍在其中游蕩,如同蟻群爬滿死寂的城市。
博西操控無人機升高,估算著屍群數量,快速記在筆記本上,這些行屍無法渡河,卻會永遠守在這裡,等待著永遠不會出現的獵物。
午後,船隊終於駛入了俄亥俄河。
河面陡然寬闊得不行,一眼望不清對岸,只剩一道灰濛濛的輪廓,渾黃的河水卷著泥沙,打著旋奔湧而下。
傑克船長放緩船速,指著前方的急彎對眾人說:“那兒水流太猛,船不好過,咱們走右邊支流繞一下,會多耗半天功夫。”
博西對照地圖確認後點頭:“我們就走支流。”
船隊拐進狹窄支流,兩岸林木驟然茂密,枝椏低垂著擦過船舷,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河水泛著深綠,深不見底,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面,又重重砸回水裡。
里奧趴在船邊好奇地看了半晌:“水裡真有魚。”
莫爾撇撇嘴:“廢話,沒魚我釣個屁啊!”
話音剛落,船身猛地一震,莫爾手裡的繩子瞬間繃得筆直。
“Holy shit!有了!還是老子牛逼!”
他興奮地低吼一聲,攥著繩子拼命往回拽。
達里爾立刻起身走到船邊,緊盯水面,里奧也湊了過來。
繩子越收越緊,莫爾憋得滿臉通紅,下一秒,水裡被拽出一團東西——
根本不是魚,而是一截腐爛發黑的斷臂,指縫裡還掛著水草,連著半具泡脹的行屍軀幹!
那具水屍沒有眼球,空洞的眼眶對著眾人,發黑的牙齒大張著,被繩子纏在水裡翻了個身,又緩緩沉了下去。
莫爾愣了一瞬,當即晦氣地罵了句髒話,甩手扔了繩子。
里奧的臉色瞬間發白,僵在原地。
達里爾淡淡開口:“莫爾大爺的運氣,總算碰上了。”
莫爾惱羞成怒:“Jesus!你給我閉嘴!”
嘴上兇著,卻沒再爭辯,嘴角明顯地抽了一下。
博西走過來掃了眼水面:“水裡的行屍比陸地上少,行動遲緩,容易被水流沖走,但支流窄淺,數量只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