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西轉頭看向傑克,“我們還有多久能出去?”
“天黑前準能到開闊水域。”
“加速,趕在天黑前離開這裡。”
船隊提速,密林愈發幽深,頭頂的枝葉幾乎遮蔽了天空,只有幾縷陽光透過縫隙灑在水面,形成斑駁的光斑。
河水靜得可怕,只剩船底擦過水草的細碎聲響。
岸邊不時有行屍緩緩站起,呆滯地望著船隻駛過,又慢慢癱坐下去;有的半泡在水裡,只露個腦袋,像詭異的浮標;還有的被水草纏住,浮在水面一動不動。
里奧不再靠近船舷,坐回船艙,莫爾也收了那根破繩子,塞進包裡,沒了嬉皮笑臉。
頭頂的無人機傳回畫面,這條支流如同蜿蜒的長蛇,兩公里外便是開闊的河面。
博西松了口氣:“快了,前面就是出口了。”
船隊拐過最後一道彎,天光驟然敞亮,林木向後退去,河面重新變得開闊,所有人都卸下了緊繃的神經。
傑克船長再次加速,船隻在開闊水面上飛馳,夕陽西沉,將河面染成濃烈的橘紅。
無人機繼續偵察,畫面顯示,再拐一道彎便是密西西比河。
河岸偶爾能瞥見倖存者痕跡:篝火灰燼、空罐頭盒、簡陋棚屋,可越往南,這些痕跡越稀少。
傍晚時分,船隊在一處河灘紮營。
篝火燃起,昏黃的火光碟機散了些許黑暗,眾人分食乾糧、檢查裝備,氣氛沉默而緊繃。
達里爾快速吃完後,主動沿著河灘巡查。
突然,他在沙地上發現了一串清晰的腳印,不是行屍的拖沓痕跡,而是步伐均勻的人類腳印。
他瞬間警惕起來,蹲下身用手指丈量痕跡,隨即起身望向腳印延伸的南方。
肖恩遠遠地看到達里爾停在這裡,快步走來:“達里爾,你發現甚麼了?”
“這裡有人經過。”達里爾指著腳印。
肖恩聞言,也走過來蹲下身檢視,起身時語氣篤定:“腳印很新,不超過兩天。”
他皺眉望向南方,“他們也在向外探查。”
博西快速在筆記本上記下:敵方有偵察人員,警惕性極高。
他合上本子,望向漆黑的南方天際,“今晚雙崗警戒。”
達里爾點頭,轉身去安排值守。
——
踏入路易斯安那的地界,天氣驟然變了一個模樣,這裡沒有暴雨,只有一股悶重到窒息的溼熱,黏膩地裹在身上,壓得人胸口發沉。
空氣裡全是飽和的水汽,黏在喉嚨裡揮之不去,真不愧是米國南方。
這裡的河面愈發寬闊,水流卻慢得近乎停滯,懶洋洋地淌著。
兩岸的林木不再是橡樹與松樹,取而代之的是歪扭虯結的矮樹,樹幹上垂掛著濃密的苔蘚,枝椏斜斜探進水面。
河水已經變成了渾濁的墨黑,偶爾有氣泡從水底翻湧上來,啵地炸開一瞬,便再無痕跡。
“這水裡不對勁,”路易把著舵,聲音壓得極低,“可能下面埋了不少行屍,我們速度慢點,別卡住了。”
船隊下意識放慢速度。
博西操控無人機升高,鏡頭越過前方彎道,一片開闊水域驟然出現,水域盡頭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厚重的混凝土高牆,灰敗斑駁,頂端拉著牢固的鐵絲網,牆後矗立著密密麻麻的化工設施——儲料罐、輸油管道、高聳的煙囪、廢棄廠房。
像是一片從沼澤泥地裡硬生生鑽出來的鋼鐵叢林。
牆前的河道里泊著幾艘船,甲板上架著機槍,牆體上每隔一段便立著一座哨塔,塔上有持槍的人影來回走動。
“找到了!”博西低聲吐出三個字。
眾人紛紛湊到平板前,里奧瞪大了眼睛:“這就是他們的據點?”
“化工廠,被他們改造成了堡壘。”
博西將鏡頭拉近,牆面上的巡邏隊清晰可見,身著迷彩制服,端著步槍沿牆巡邏,完全是正規軍的做派。
河港裡的船隻保養得當,火力配置清晰,絕非散兵遊勇的水準。
傑克船長咂了咂舌:“這幫人,家底夠硬的,都快比上我們了。”
博西沒接話,飛速透過無人機視角清點著佈防:
七座哨塔,兩艘水上巡邏艇,三艘停靠岸邊的武裝船;
牆面巡邏隊十五分鐘一輪,哨塔守衛兩小時一換崗。
組織嚴密,紀律規整,警惕性拉滿,這夥人不太好對付啊!
“我們靠過去偵查。”博西下令。
傑克立刻搖頭:“不能再近了,那幾座哨塔的視野能覆蓋整片河面,再往前我們一定會暴露的,船隊規模太大了。”
他手夾在額頭上,四處眺望一圈,最後指向岸邊一片茂密的蘆葦蕩,“那兒有個河灣盲區,能藏船。”
博西對照哨塔方位確認無誤,沉聲道:“開進去。”
船隊緩緩駛入蘆葦蕩,幾人高的蘆葦密密匝匝,將船隊徹底遮蔽,水淺泥軟,船底擦過淤泥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傑克熄了引擎,船隻悄無聲息滑進蘆葦深處,停在一小塊隱蔽的水面上。
“換小艇潛行。”
博西一聲令下,眾人換乘兩艘輕便的舢板,用木槳划水,這樣一來毫無聲響。
達里爾與米瓊恩乘第一艘打頭,博西坐鎮第二艘,其餘人留守蘆葦蕩接應。
小艇緩緩劃出蘆葦叢,外界的光線驟然刺眼,博西眯起眼,遠處的混凝土高牆愈發清晰。
達里爾抬手指向岸邊一條小徑——小路從河岸直通高牆,路面上佈滿新鮮腳印,還有手推車的輪轍,顯然是對方運送物資的通道。
他和米瓊恩當即下船,兩人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岸邊灌木叢中,只留下一串晃動的枝葉。
博西在小艇上安靜地等待兩人。
烈日漸漸升高,水底又有一陣“撲簌撲簌”的動靜傳來。
博西轉頭一看,一具行屍緩緩漂過,半露的腦袋泡得發脹,空洞的眼眶朝著小艇,卻毫無反應,如同一截爛木。
博西嫌惡地用木漿搗了行屍一下,行屍被這一下戳醒了,嘴巴一張一合,伸出手就想要過來抓,這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隻行屍墜入水面之下,順著水流漂遠。
不知道過了多久,達里爾和米瓊恩折返回來,渾身沾滿爛泥,衣襬掛著水草,臉上也蹭著泥汙,兩人神色凝重。
“外圍有三個哨點,每崗兩到三人,巡邏隊兩小時一輪,路線固定。”
達里爾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
“平民被圈在外側倉庫區,圍著鐵絲網,有人站崗;
核心區在化工廠內部,牆更高,哨戒更密,根本摸不進去。
他們還有一座湖心島,上面可能是他們的物資儲備地點和領導人住所。”
博西一邊快速記錄,一邊抬頭追問:“平民情況如何?”
達里爾沉默片刻,語氣沉得發悶:“基本都瘦得脫了形。”
米瓊恩頓了頓,面露不忍,補上了最殘酷的一句,“有小孩在牆角挖植物充飢。”
博西執筆的手頓了一瞬,沒再多問,合上筆記本:“撤,我們回去,明天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