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納西河河面上，停著幾艘船，河岸游擊隊的人正在做起航準備。
莉亞挨著卡莉斯塔站定，雙臂緊緊抱在胸前，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緒，可卡莉斯塔太懂這副模樣了。
每次她做出冒險的決定，莉亞都是這副神情，“我拿這個愛闖的妹妹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看向妹妹，“你派了亞倫他們去亞歷山大，弗吉尼亞州肯定也有幸存者。新奧爾良那麼遠，為甚麼不去弗吉尼亞州找找呢？”
卡莉斯塔沒有立刻應聲，目光依舊凝在河面上。
九百個士兵！
磐石堡如今僅有一千兵力，若是再收編這九百多人，兵力便能直逼兩千。
諾克斯維爾北區和東區還空著大片空屋，最缺的就是人口。
他們缺糧，她手裡攥著充足的糧草；她缺人，他們恰好有人手。
這樁買賣，怎麼算都划算，況且，弗吉尼亞州距離華盛頓太近了，聯邦就在那兒，她可不想這麼早就碰上。
“弗吉尼亞州不知道有沒有這麼多士兵，我不想放過這些人口。”
卡莉斯塔抿了抿嘴，緩緩開口，“先摸清他們的底細，能談就坐下來談，不能談……也得掐準他們動手的時機。”
莉亞沉默片刻，輕聲問：“你覺得，他們願意談？”
卡莉斯塔思索片刻，語氣平靜卻透著篤定：“根據傑克的說法，他們的口糧一減再減，再耗下去，不用我們動手，他們內部就先亂了。到那時，誰手裡有糧，誰就握著實權。”
卡莉斯塔的聲音聽似溫和，莉亞卻聽出了底下的鋒芒，她點了點頭。
此時碼頭漸漸熱鬧起來，這次是偵察行動，他們沒有開最大的那艘中型拖網漁船，而是開了兩艘機動貨船和幾條快艇和小舢板。
博西將最後一批裝置搬上船，快步走來彙報，此次他是這支水上偵察隊的指揮官。
“卡莉斯塔，莉亞，三架無人機全部除錯完畢，兩架主偵察、一架備用；無線電也測試通暢，每日早晚各聯絡一次，緊急情況可隨時呼叫。”
卡莉斯塔點頭吩咐：“抵達後不要貿然靠近，遠距離摸清他們的巡邏路線、哨崗分佈、換崗頻次，還有軍心是否穩固、士兵是否聽命、平民還能撐多久，但凡你們能觀察到的，都記下來。”
博西應聲領命，轉身離去。
傑克船長從船上縱身躍下，帽子歪歪扭扭扣在頭上，嘴裡叼著根菸卷。
他在河上漂了幾十年，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卡莉斯塔讓他負責水上哨崗，正是因為這條密西西比河，沒人比他更熟。
“卡莉斯塔，船身全檢查過了，油料加滿，裝置齊全。”他咧嘴一笑，滿是自信，“放心，這條河我的兄弟們閉著眼都能開。”
卡莉斯塔叮囑：“到了地方，聽博西的吩咐。”
傑克無所謂地聳聳肩：“沒問題，我只管開船，別的不摻和。”說罷便跳回船上，扯著嗓子吆喝眾人搬執行李。
達里爾揹著弓弩從船頭跳下來，走到卡莉斯塔兩人面前站定。
莉亞問，“準備好了？”
達里爾點頭。
莉亞掃了一眼他身後：“莫爾呢？”
達里爾朝船尾撇了撇嘴。
只見莫爾蹲在船舷邊，左手拎著個破布包，右臂已經是一套嶄新的機械臂了，在晨光下泛著青峰。
瞥見卡莉斯塔的目光，他立刻咧嘴賤笑：“卡莉斯塔，聽說南邊有正規軍？這次去要打架嗎？”
卡莉斯塔淡淡瞥他一眼：“只有偵察任務，沒仗可打。”
莫爾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一臉不爽：“沒仗打？那我跟著去湊甚麼熱鬧？”
卡莉斯塔直言：“看著你弟弟。”
莫爾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還用我看著？”
一旁的達里爾沒吭聲，莉亞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對達里爾囑咐道，“盯著點莫爾，別讓他捅出大簍子。”
莫爾聽見了，不敢瞪莉亞，瞪了達里爾一眼，嘟嘟囔囔地爬上了船。
這時，肖恩從後方走來，撞見莫爾的瞬間，他腳步微頓，莫爾也看向他，兩人目光相撞，氣氛微僵。
自亞特蘭大郊外的採石場營地起，兩人就不對付，彼時莫爾混不吝，是個刺頭，肖恩是警察，是營地的管理者，天生相看兩厭。
這麼久過去，早就該翻篇了，可莫爾那張嘴，從來都不饒人，“喲，這不是肖恩警官嗎？也跟著湊熱鬧？”
肖恩懶得接話，徑直走到卡莉斯塔面前，對卡莉斯塔和莉亞點了點頭。
莉亞看向他：“肖恩，你確定要去？這次我本來沒安排你。”
肖恩重重點頭：“確定，我今年都沒怎麼出去過，基本都在巡邏，有點待不住了，想出門做點事。”
身後的莫爾嗤笑一聲：“做事？你能做甚麼？”
肖恩權當沒聽見，莫爾撇撇嘴，沒意思地閉了嘴。
卡莉斯塔看著這對冤家，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們算不上朋友，也早已不是死敵，只是同在一個屋簷下久了，成了彼此習慣的存在，嘴上互掐不停，真到危急關頭，還是能一起幹活的。
“你們倆路上別起爭執，這次偵察任務很重要，對方實力不輸我們。”她叮囑道。
肖恩點頭應下，莫爾嘿嘿壞笑：“我從不吵架，只動手。”
達里爾冷冷掃了他一眼，莫爾立馬閉了嘴。
船頭，米瓊恩已經找了個位置盤膝而坐，羅西塔從船艙探出頭，輕聲問：“米瓊恩，要來一杯咖啡嗎？”
米瓊恩睜開眼，輕輕點頭。
羅西塔遞過一杯熱咖啡，兩人並肩而坐，滿滿的鬆弛感。
亞伯拉罕蹲在一旁反覆檢查武器，折騰個不停，羅西塔喝完咖啡，走過去蹲在他身邊，無奈道：“行了，都拆三遍了。”
亞伯拉罕抬頭，一臉認真：“萬一卡殼了怎麼辦？”
羅西塔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格溫多琳是最後一個登船的，她裹著一件外套，穿著得體，看上去溫和有氣質。
卡莉斯塔希望這次能透過格溫多琳從內部尋找突破口，要是能直接說服對方那更好了，不過她知道這多半是白日做夢。
里奧守在跳板旁，等著所有人登船，他是最後一個。
他是諾里斯社群的人，自從進入防衛軍後進步飛快，末世前他是大學田徑運動員，水性極佳，這次主動請纓隨行。
莉亞當時問他緣由，他直白道：“我會游泳，南邊多沼澤水網，萬一有人落水，我能救人。”
莉亞看了他幾秒，又問：“你知道傑克他們每一個都擅水性吧？還有別的理由嗎？”
里奧猶豫片刻，耳根漸漸攀上一抹紅暈：“其實，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出發時，里奧經過莉亞被叫停，莉亞唇角微揚，“你妹妹最近還好嗎？”
里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滿是溫柔：“好多了！她以前身子弱，如今住在黑莓牧場，交了不少同齡的小夥伴，上次我回去看她，都胖了一圈。”
莉亞輕輕點頭：“好好執行任務，活著回來。”
里奧用力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跳上了船。
全員到齊。
傑克船長站在船頭，扯著嗓子大吼：“解纜！起錨！”
船身緩緩駛離碼頭，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卡莉斯塔和莉亞立在棧橋上，目送船隻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