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船長回來那天，諾克斯維爾下了一場雨，雨點打在窗戶上，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門被推開的瞬間，傑克船長抬手粗暴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渾身溼透，外套吸飽了水，沉甸甸地掛在身上，頭髮緊緊貼在額角和臉頰上，“Damn！這雨下得真大！”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都曬得黝黑，面板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水邊晃悠、經受過風吹日曬的人。
此刻他們也像落湯雞似的，渾身溼透，留在了辦公室外面。
卡莉斯塔轉過身，目光落在傑克身上，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傑克，這次有大訊息？”
傑克長期在外，在橡樹嶺後這是第一次看到卡莉斯塔，乍一看到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雙眼，“Wow！”
卡莉斯塔自然地挑了挑眉，“怎麼？”
“你的眼睛還挺好看的，像寶石一樣……”
“Well，謝謝。不過你是不是想彙報甚麼？”
傑克撓了撓頭，顯然也習慣了她的乾脆，很快就切入正題。
他左右快速掃了一圈，確認屋裡只有卡莉斯塔一個人後，快步走到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
那地圖被雨水浸得發軟，邊角皺巴巴的，但上面的線條依然清晰，看得出來，他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地護著它。
他把地圖攤在桌上，指尖重重地點在一個位置，“這次我們去了新奧爾良。”
卡莉斯塔俯身，目光緊鎖在傑克指尖指著的那個點上，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多少人？”
傑克猶豫了一下，“兩千多人，不到三千，我們數了好幾次，不會有錯。
他們佔領了聯合化學公司那片廠區，就是河邊上的大化工廠，還有河港碼頭，河心島上也有據點。
我們有條船靠得太近，差點被他們抓住，那些人警惕性極高。”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勾勒出對方的勢力範圍，“這地方易守難攻，化工廠自己有圍牆，有電網，還有河當天然屏障。
他們還在河港那邊停了好幾艘船，都是改裝過的，上面有機槍，火力不弱。”
卡莉斯塔沉默了一會兒，追問道，“他們是甚麼人？掠奪者？還是倖存者？”
傑克皺著眉，仔細回想了一番，語氣有些遲疑，“倖存者，但也不是普通倖存者。”
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眼神裡帶著一絲凝重，“他們有制服，軍裝迷彩服，還有臂章。我在望遠鏡裡看得清清楚楚，槍也是統一的制式裝備。”
傑克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懷疑他們是軍方的人，國民警衛隊，或者別的甚麼分支。”
看到卡莉斯塔眼神示意，傑克繼續補充道，“看起來像軍人的大概不到一千，剩下一千多都是平民。”
卡莉斯塔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兩千多人，一千軍人，這個數字比她預想的少，但軍人的比例高得驚人，一半是兵，這不是倖存者營地，這是一支軍隊。
“他們的平民怎麼樣？”
傑克憐憫地搖頭，“過得比士兵差遠了！
我們在河邊看見幾個平民在洗衣服，瘦得皮包骨頭，還有孩子，跟在大人後面，眼睛都凹進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吃的東西肯定不夠，已經到了匱乏的地步。”
他指著化工廠周邊，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那邊全是工業區和沼澤地，沒有一寸可種莊稼的土地，他們要麼靠存糧度日，要麼出去搜尋物資。
可存糧總有吃完的一天，外面的物資也越來越難找，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卡莉斯塔沉默了幾秒，指尖輕輕敲擊著地圖邊緣，腦海裡快速思索著。
她知道傑克說的是事實。
新奧爾良多沼澤，這一夥倖存者駐紮在工業區，沒有耕地，就意味著沒有穩定的食物來源，再多人、再強的火力，也抵不過飢餓的侵蝕。
“軍隊把核心區佔了，士兵住裡面，平民住外圍倉庫，條件差得多。
我們看見有人往外抬屍體，看上去不是行屍咬的，要麼餓死的，要麼病死的。”
傑克嘆了口氣，“平民的口糧已經減到每天一頓了，士兵那邊好點，但也撐不了多久。”
卡莉斯塔沉默了幾秒。
一半是軍隊，一半是平民，軍隊有槍，平民沒有。
軍隊住核心區，平民住倉庫。軍隊能吃飽，平民不能。
這不是倖存者營地，這是一個軍閥據點。
卡莉斯塔眼神銳利，“傑克，你看見他們的武器了嗎？具體有多少？”
她必須弄清楚對方的實力，才能判斷下一步的行動——是警惕防備，還是主動接觸。
傑克想了想，掰著手指回憶道，“裝甲車，有五六輛，船有十幾條，都裝了機槍，步槍不缺，彈藥看不出來，我猜不會比我們充足。還有——還有舟橋車。”
他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就是那種能快速搭建浮橋的工程車，一般只有國民警衛隊的工兵才有那玩意兒，普通倖存者根本不可能弄到。”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這個實力不算弱，但也不比她強。
磐石堡有三千六百人，一千防衛軍，有直升機，有戰鬥機，無人機，有行屍引誘劑和干擾劑，有完整的工業體系。
硬實力上，她佔優，但對方是正規軍，受過訓練，有紀律，有裝備，一千個訓練有素計程車兵。
真要打起仗來，也不會很好對付，她也不是反社會，不可能直接驅行屍過去或者轟炸。
卡莉斯塔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他們的指揮官，你有看到過嗎？”
“偵察兵遠遠看過一眼，那人站在哨塔上，穿得整整齊齊，腰板挺得很直，看臂章，可能是個中校，下面的人對他恭敬。”
卡莉斯塔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樣的人，會低頭嗎？
這到底是個威脅，還是個資源點？
新奧爾良到諾克斯維爾的公路距離是960公里左右，末世情況下，至少需要一週以上的車程，所以他們之前從來沒有過接觸。
河岸游擊隊自從併入磐石堡後，背後有了充足的資源和支援，走的水路越來越遠。
密西西比河水路比公路更長，大約1100~1200公里，順流而下需要十幾天，所以這次傑克船長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月了。
這麼遠的距離，新奧爾良的軍閥勢力短期根本不會威脅到磐石堡，她可以選擇無視。
但是，他們的人口和裝備，實在是令人心動啊。
卡莉斯塔最終敲定，“你們再去一趟，我派一支偵察隊和你們一起。
這次想辦法把訊息傳進去，告訴他們，北邊有糧食。想談的，可以來。”
“你要主動找他們談？”
“他們有兩千多人，如果能把他們收過來，我們多一千兵，多一千平民，北區和東區就有人住了。”
“他們可是正規軍，會聽我們的？”
“照你說的，他們快餓死了，快餓死的人，甚麼都會聽。”
傑克沒說話，他知道卡莉斯塔說得對，在末世裡，都有槍的情況下，有更多糧食的一方代表了可持續能力更強，誰有糧食，誰就是老大。
一場新的博弈，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