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看了妹妹一眼，沒問是哪裡，打了方向盤，朝外開去。
卡莉斯塔靠在副駕駛上，腦子裡在想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末世還沒來的時候，她剛穿越過來沒幾天，對行屍走肉的記憶還在腦子裡打架，外面的新聞已經開始報道那些咬人的案例了。
她知道那是甚麼，她知道這個世界馬上就要完蛋了。
卡莉斯塔沒告訴任何人，但她做了準備，她用原身的身份，把名下幾個房產裡存了物資，那些房子分佈在諾克斯維爾各處，北區有一棟，東區有一棟，西區還有一棟。
她當時想的是，如果末世來了，這些就是退路。
後來卡莉斯塔跟著莉亞他們，在磐石堡站穩了腳跟。
之後病毒真的爆發了，那時候卡莉斯塔出於謹慎，沒有拖著莉亞他們去救艾米麗，只是告訴了艾米麗幾處儲存物資的地方。
那是她最後一次聽到艾米麗的聲音，她不知道艾米麗有沒有去找那些房子，有沒有拿到物資，不知道她活著還是死了。
東區的那一片已經是廢墟了，現在北區拿回來了，卡莉斯塔想看看北區的東西還在不在。
房子的地址在十幾條街外，周圍偏僻，門上的鎖是開著的。
卡莉斯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快步走過去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掃過四周。
有人進來過。
地下室牆角有幾個空箱子，東倒西歪地堆在那裡，地上有很多腳印，有人來過，把東西都搬走了。
牆上有一排空架子，以前放了不少罐頭之類的東西，地上有碎紙片，她撿起來看了一眼，是食品包裝紙。
卡莉斯塔站在倉庫中間，看著那些空箱子，心跳得很快。
誰拿的？是艾米麗嗎？她來過嗎？她還活著嗎？還是別人？
莉亞站在地下室門口沒進來，疑惑地看著她，“有人來過嗎？”
卡莉斯塔神色凝重地點頭，“東西沒了。”
莉亞遲疑了一下，“也許是艾米麗。”
卡莉斯塔嘆了一口氣，普通人在末世太艱難了，她對此並沒有抱多大希望。
兩人從房子裡出來，莉亞靠在車門上，看著卡莉斯塔的側臉，忽然覺得她妹妹漂亮得不像話，尤其是那雙眼睛，是那種妖異的漂亮。
“卡莉，還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嗎？”莉亞問。
卡莉斯塔搖頭，“沒了，就這幾個。”
“那我們回去？”
卡莉斯塔正要點頭，忽然停住了，眉頭微微挑起，“莉亞，等一下。”
莉亞警惕地站直了身體，“怎麼了？”
卡莉斯塔沒回答，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就在剛剛，她感知到了附近有兩隻行屍，一強一弱。
強的那個訊號很穩，咚咚地跳，弱的那個斷斷續續的，像接觸不良的收音機，時有時無，但它們在一起，靠得很近。
“有兩隻行屍，在同一棟房子裡。”她睜開眼睛，抬腿就朝那個方向走去。
莉亞嘆了口氣，跟上去，“你就不怕房子裡藏著一窩？”
卡莉斯塔頭也不回，“這是防衛軍遺漏的，反正要處理掉，一窩才好，多幾隻練手。”
莉亞翻了個白眼，“練手？你當這是打遊戲呢？”
卡莉斯塔沒理她，她走得很快，步子輕快，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莉亞緊緊地跟在後面，感覺自己像一個管著自家小孩不要到處亂跑的家長。
兩個人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中間有一棟兩層的小樓，門關著，窗戶一層又一層地用木板釘死了，釘得嚴嚴實實。
卡莉斯塔站在門口往裡看，木板縫隙裡透出一點光，照出客廳裡的輪廓，沙發翻了，茶几碎了，地上散落著書和衣服，一眼望過去，客廳裡沒有人，但她能感覺到，它們在裡面。
“在儲藏間。”卡莉斯塔不知道哪裡來的興奮感，迅速下了判斷，隨後繞到房子側面，找到一扇從裡面反鎖的小門。
她用刀撬開鎖，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腐臭味撲面而來，莉亞被燻得一下子捂住了鼻子。
兩人跟著卡莉斯塔的感知一路找到了儲藏間，莉亞掏出刀，和卡莉斯塔對視一眼，猛地一腳踹開了門！
儲藏間角落裡兩個人影蜷縮在角落裡，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它們靠得很近。
站著的那個穿著灰色襯衫，深藍色褲子，腳上還有一隻皮鞋，它的臉爛了一半，左邊臉頰的肉都沒了，露出下面的顴骨和牙齒，右邊的臉還掛著乾癟的皮。
坐著的那個蜷縮在它腳邊，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不是普通的白裙子，是婚紗，蕾絲已經發黃髮黑了，裙襬上全是汙漬和血跡。
它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爛得幾乎看不清五官，脖子上掛著一條項鍊，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愛心。
此時，莉亞的刀已經出鞘了，隨時準備對它們進行物理消滅。
卡莉斯塔盯著裡面那兩隻行屍，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於是她下意識地用意識對行屍說：過來。
站著的行屍停下了，它慢慢轉過頭，朝她的方向看過來，卡莉斯塔又試了一次。
它動了，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路上被儲藏間的箱子絆倒了，呆呆地甩到地上，隨後繼續往前爬。
莉亞看著那具行屍像聽話的狗一樣往卡莉斯塔這邊爬，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最後她嘆了口氣，把刀收回鞘裡，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
“行了行了，知道你厲害了。”她的語氣酸溜溜的，但眼睛裡全是笑，“那另一隻呢？”
卡莉斯塔盯著那具行屍，在它慢悠悠往這邊爬的過程中，又驅使另一隻坐著的行屍過來。
“這只不行，訊號太弱了。”卡莉斯塔往前走了幾步，那隻行屍的臉爛得差不多了，面板乾癟發黑，眼眶裡空蕩蕩的。
卡莉斯塔用意識對它說：站起來。
沒反應。
她又試了一次，那具行屍動了一下，像生鏽的機器重新啟動，它撐著手慢慢爬起來，動作歪歪扭扭的，站到一半又摔回去。
莉亞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它怎麼了？”
卡莉斯塔搖頭，“快爛完了，腦子不好使。”
她又試了一次，這一次它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邁了一步，差點摔倒，比站著的那隻慢多了。
莉亞看著它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你這是在訓練瘸子走路呢？”
卡莉斯塔懊惱地瞪她一眼，“別笑，它已經很努力了。”
莉亞憋著笑，“它哪裡努力了？它連腦子都沒有。”
兩隻行屍終於走到門口，卡莉斯塔盯著那具穿灰色襯衫的行屍，忽然注意到它的脖子上掛著甚麼東西。
她走過去，行屍沒有一點要攻擊的意思，任由她拿起那塊牌子，牌子上面寫著字，能看出來寫的人手在抖。
“我們今天剛結婚，她在婚禮上被咬了，我不知道會變成甚麼樣，但我不想丟下她。我們把窗戶釘死了，把門鎖上了。
如果你們看到這個，說明我們已經不在了。請你們幫我們一個忙，讓我們安息，別讓我們變成那種東西，謝謝。”
卡莉斯塔看著那些字，又把牌子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我們不怕死，只怕變成怪物傷害別人，所以把門鎖了，如果你們看到了，別害怕，我們只是普通人。”
莉亞也看到了，姐妹倆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卡莉斯塔心裡湧起一股微微的酸澀。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莉亞，“你來吧，它們該由人來送走，不是被控制的木偶。”
莉亞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拔出刀，走到那兩隻行屍面前，那具穿灰色襯衫的行屍還站在那裡，緊緊貼著穿婚紗的行屍。
刀落下去，兩刀貫穿眼眶，它們先後倒下去，屍體交疊在一起，女行屍身上的婚紗鋪開，像一朵枯萎的花。
卡莉斯塔嘆了一口氣，這個世界真踏馬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