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樹嶺的事結束後的第四天，卡莉斯塔開始上班了。
她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三份報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那道肩膀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只要最近注意一點不要再撕裂，很快就能變成淺淺的粉紅色印記。
第一份報告來自莉亞，厚厚一疊，是橡樹嶺的後續清理清單。
莉亞派了兩隊人回去，一隊負責搬運有用的實驗裝置和資料，一隊負責處理那些變異體的屍體。
清單上寫得密密麻麻——腦巢樣本，儲存完好，利爪二十三隻，部分完好。骨兵三十一隻，大部分完好。幼年體利爪，三隻。實驗資料硬碟……
能搬的都搬回來了，夠科研部研究好幾年的。
第二份來自瑪雅，是關於防衛軍清理行屍的進度。
報告寫得很詳細，東區外圍，清理行屍一千七百隻。市中心，清理行屍兩千四百隻。西區的行屍太多，暫時沒有推進。北區——高階住宅區和別墅區，本身人口密度低，行屍本來就不多，加上瑪雅帶人清理了幾天，已經徹底清空了。
瑪雅在“北區”兩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圈，完成，後面又加了一句：卡莉斯塔，你眼睛的事我聽說了，聽上去真酷！
卡莉斯塔失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
北區那棟別墅，是原身長大的地方，末世之後，她一直沒回去過，也許有空可以回去看看。
第三份來自博西和詹森，是無人機巡航報告，資料很清楚。
諾克斯維爾市區內的行屍密度已經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東區完全安全，南區也基本穩定，北區清空。剩下的主要集中在西區和市中心，但數量已經不足以形成大規模威脅。
博西在報告最後寫了一行字，字跡比正文潦草：市區收復進度，約完成百分之六十。
卡莉斯塔把三份報告疊在一起放在桌角，很快門被敲響了。
莉亞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衫，頭髮隨便扎著，臉上還有沒睡好的倦意，但眼睛很亮。
她把咖啡放在卡莉斯塔面前，在她對面坐下。
卡莉斯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出意外苦得她眉頭一皺，而對面的莉亞毫無察覺。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表情隨意掃過桌上的檔案，也看到了瑪雅那一份，“對了，北區清理完了，你要回家看看嗎？”
卡莉斯塔的手指頓了一下，“去吧，順路去看看。”
越野車很快開出了東區，在北區的街道上慢慢開，路兩邊是那些曾經很貴的房子，有的塌了，有的還立著，但是一片破敗。
莉亞的手搭在方向盤上，開車得不急不慢，卡莉斯塔坐在副駕駛，手撐著車窗，沉默地看著外面的環境。
她穿越前曾來UTK交換學習過，但是從沒來過北區，基本只在東區、市中心、西區轉悠，穿越後在這裡總共待了不到一週，腦子裡也沒有原身的記憶，實在是很陌生。
“前面左轉。”她說。
莉亞打了方向盤，拐進一扇恢弘的大鐵門，兩邊的別墅更大了，花園也更大了，有些花園裡還能看見曾經的花架、鞦韆、泳池、燒烤架，現在都鏽成了廢鐵。
“到了。”
卡莉斯塔的目光落在街道盡頭那棟白色的建築上，坐落在半山腰，俯瞰著整個社群，白色的外牆，灰色的屋頂，門前有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曾經修剪整齊，現在已經長瘋了。
那是一棟真正的豪宅，帶地下室，有泳池，有花園，有車庫，末世前，那是諾克斯維爾最貴的房子之一。
車停在別墅門口，大門開著，兩人進去之後，發現那輛車頭破損的大貨車依舊斜插在泳池邊上。
車庫裡其他的車都不見了，看來自從他們末世來臨時取貨離開後，這裡有人來搜刮過。
卡莉斯塔抬起頭看著這棟建築。
大門是橡木的，上面雕刻著複雜的花紋，門廊上還掛著一盞銅製的燈，玻璃碎了，燈罩歪著，裡面還殘留著半截蠟燭。
兩人走上臺階，輕輕推開了門，陽光從身後照進來，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伸到客廳中間。
客廳很大，挑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燈歪歪斜斜地掛著，幾顆水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大理石地板蒙著一層厚厚的灰。
到處都是翻倒的傢俱和亂扔的雜物、衣服，看起來不止一波人來搜刮過。
壁爐臺上擺著幾個相框，倒的倒，歪的歪，卡莉斯塔默默地走過去扶起一個。
照片裡是一個非常漂亮的金髮女人，淺金色髮絲慵懶地挽起，歲月在她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反而給她增添了成熟的魅力，灰藍色眼睛，與卡莉斯塔相似的輪廓。
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晚禮服，一邊和旁邊人聊天，一邊對著鏡頭笑，笑容張揚魅惑。
那是原身和莉亞的母親，瑪格麗特。
旁邊一張是瑪格麗特和一個小女孩的合影。
小女孩五六歲，穿著一條粉色的公主裙，頭髮捲成兩個小揪揪，抱著一隻毛絨兔子，對著鏡頭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她的眼睛是灰藍色的，小小年紀就能看出來是個美人胚子，五官精緻得像個洋娃娃，但那笑容嬌縱任性，有一種被寵壞了的理所當然。
第三個相框倒在了最角落裡，卡莉斯塔撿起來，吹掉上面的灰，是三個人的合影。
瑪格麗特坐在中間，穿著一條深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盤起來，很優雅，手裡牽著十歲出頭的卡莉斯塔，右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三十多歲，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幹練的灰色西裝。
瑪格麗特和卡莉斯塔的目光都看著鏡頭，只有那個女人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瑪格麗特的側臉上。
那就是瑪格麗特的助理，也是她的朋友，艾米麗。
在瑪格麗特去世後，原身住院，葬禮後事和儲備物資都是艾米麗處理的。
卡莉斯塔和艾米麗只接觸了幾天，她甚麼都沒說，很快就放下了照片，往客廳走去。
莉亞跟在身後，看了很久三張照片，又抬頭看了一眼注意力不在這的卡莉斯塔，最後默默地把它們從相框裡抽出來，放進自己的口袋。
客廳的另一頭有一個書架，很高，一直頂到天花板，書架上擺滿了書，大部分是商業和管理類的，也有一些小說和詩集。
書脊已經褪色了，有些書倒了，有些掉在地上。
卡莉斯塔蹲下來，隨手撿起一本，詩集的扉頁上面有一行手寫的字：給瑪格麗特，願你永遠自由。
字跡很秀氣，是女人的字，沒有署名。
兩人很快看完了別墅，到處都是原身和瑪格麗特的生活軌跡，卡莉斯塔有些感慨，但也還好，畢竟不是她自己。
反而是莉亞心情更復雜。
一個是很久沒見過、現在已經去世的母親，一個是得到了瑪格麗特全部母愛的卡莉斯塔，她們在一起的時候才像母女。
她看著卡莉斯塔臉上的表情，“走嗎？”
卡莉斯塔點頭，“走，有幾個地方，我還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