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瓊恩捂住嘴，立馬衝過來，緊緊地攥住了卡莉斯塔的手臂，“這是、這是甚麼時候……”
莫爾不幹了，第一個衝到她面前，伸出手僵在半空中，又縮回去，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你……”
他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不知道要說甚麼。
別留下？回去吧？
這些蒼白的話有用嗎？
卡莉斯塔拍了拍莫爾的右肩，“莫爾，你的機械臂，回去讓安切塔給你重新做一條。”
莫爾愣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踏馬……現在說這個……”
卡莉斯塔沒說話，心裡堵得厲害。
卡弗走過來，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很久，然後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力度大得像是怕卡莉斯塔突然消失，“你跟我回去。”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詹納一定有辦法，一定有！他能治好你！”
卡莉斯塔看著他，平靜地說出了殘忍的話，“卡弗，我的傷在肩膀，不能截肢。”
卡弗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沒鬆開，反而加大了力度，“我不信！卡莉斯塔，他不是CDC的博士嗎？他能研究出行屍引誘劑和干擾劑，怎麼就不能治好這個了！？”
卡莉斯塔悽慘地笑了笑，“如果詹納能治好這個，那為甚麼，你那時候要砍斷斯特奇斯的手？”
卡弗眼神空洞，只覺得渾身一瞬間冰冷無比，一顆心彷彿被人緊緊握住，然後一下子掏出，扔在冰天雪地裡。
旁邊的其他人終於反應過來。
“不行！”
“你瘋了？！”
“絕對不行！”
“統帥！你不能這樣！”
特納從地上爬起來，衝到她面前，“你踏馬是統帥！你踏馬不能死！”
米瓊恩抬起頭，拼命點頭，“他說的沒錯，卡莉斯塔，你必須回去，我們抬也要把你抬回去！”
達里爾沒說話，但他站到了她面前，擋住了她的路，其他人也站過來。
三十三個人，把她圍在中間，意思很清楚，你不走，我們也不走。
卡莉斯塔看著他們崩潰，自己卻無能為力，她長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卡弗忽然湊到她耳邊，眼中迸發出一道驚人的亮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情緒：“卡莉斯塔，你的血液那麼特殊，說不定能免疫呢！”
卡莉斯塔側頭看著他，卡弗眼睛裡有一種癲狂的光，“詹納那時候在CDC說過！你體內本來就有病毒！但免疫能壓制住它，說不定——說不定——”
卡莉斯塔眨了眨眼，腦子飛快地轉著。
詹納確實說過，她的血液裡有野火病毒，也有超級抗體，兩者一直處於平衡狀態，但那是針對已有的病毒。
世界上每個人體內都有野火病毒，那些人要麼死後屍變，要麼被行屍咬傷或者抓傷，相當於大劑量病毒一瞬間注入體內，打破了平衡，然後屍變。
現在她就是第二種情況，有新的腦巢的病毒注入，會打破自己體內那個平衡嗎？
她不知道，詹納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但卡莉斯塔想了這些事，腦子又清醒了一點，她突然想起了莉亞，如果她死了，莉亞絕對會崩潰的。
好吧，即使為了莉亞，自己也不能死在這兒，至少不能這樣默默無聞地獨自在這裡變成行屍，得讓莉亞見最後一面。
卡莉斯塔深吸一口氣，溫和地說，“好。”
卡弗愣住了，“甚麼？”
“我跟你們回去。”
卡弗驚喜地要說甚麼，被卡莉斯塔打斷了，她舉起手，“但有條件，把我綁起來，如果我變了，你們知道該怎麼做，我不想傷害你們。”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願意說那個“該怎麼做”。
卡弗複雜地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眼裡有一種平靜的瘋狂，“好，我答應你。”
卡莉斯塔抬起頭看著天邊的火燒雲，她想，也許自己還能活著回去，也許能在……之前跟莉亞他們告個別。
——
直升機的旋翼聲震耳欲聾，瓦格納被固定在擔架上，伊森和另外幾名受了傷的收割者坐在中間，卡莉斯塔坐在後座，透過舷窗看著外面的夜色。
諾克斯維爾的燈火越來越近，那些星星點點的光在黑暗裡閃爍，像一群螢火蟲，這樣的景色，在末世裡，真美。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卡弗。”
卡弗坐在她旁邊，一直盯著她，從起飛到現在，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眼眶還是紅的，但已經手不抖了——至少表面不抖。
“現在把我綁起來，”卡莉斯塔說，“綁在座位上。”
“如果我變了，你們隨時可以——”她頓了頓，“可以動手。”
卡弗的身體晃了晃，他沒說話，默默地從座位下面翻出一卷繩子，那是直升機上備用的。
“快點，”卡莉斯塔說，“這是命令。”
卡弗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除了恐懼，痛苦，不捨，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瘋狂，他拿起繩子，開始綁，綁了好幾次才把繩頭塞進扣裡。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那一點溼痕。
綁好之後，卡弗退後一步，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靠在機艙壁上，眼神空洞，“綁好了。”
卡莉斯塔低頭看了看自己，繩子勒得不緊，但能限制她的行動，她動了動手腕，掙不脫，這就夠了。
她檢查好後抬起頭，看向機艙裡的其他人。
伊森單獨坐在一排座位上，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慘白的臉上全是冷汗，看見她的目光，他別過頭去，肩膀在抖。
另外兩個受傷的收割者也別過頭去，一個看著窗外，一個盯著自己的腳。
卡莉斯塔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那股感知還在，腦巢已經死了，但那感覺還在，也許是她自己的問題，也許她快變成它們了。
直升機開了半個小時，窗外，諾克斯維爾的燈火越來越近。
卡莉斯塔睜開眼睛，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傷口。
三道血痕，皮肉翻著，血早就已經止住了，傷口邊緣沒有發黑，沒有流膿，沒有腐爛，沒有任何惡化的跡象。
她動了動手指，能屈能伸，靈活自如，自己好像沒有那種變成行屍的跡象。
從她睜眼的那一刻起，卡弗的眼睛就釘在她身上，一動不動，“你……感覺怎麼樣？”
卡莉斯塔想了想，誠實地說，“沒甚麼感覺，就是有點熱。”
“熱？”
“體內發熱，但不像是發燒。”
卡弗呼吸一窒，伊森猛地轉過頭盯著她，聲音很虛弱，但帶著一種奇怪的光，“沒有發燒？”
卡弗沉默了幾秒，“也許是好事。”
卡莉斯塔靠在座椅上，又閉上眼睛，那股熱是真的，從體內深處往外湧，像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燒，但不是普通發燒的那種難受，反而有種奇怪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