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順著來時的員工通道往上走。
樓梯間裡很暗,應急燈忽明忽滅,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眾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卡莉斯塔走在最前面,肩膀上的傷口已經沒有在滲血了,她低頭看了一眼,三道血痕在鎖骨下方,皮肉翻著,但是到現在還不疼。
她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心裡麻木了,還是因為那種感知還在分散她的注意力。
卡弗走在後面,盯著那道傷口,他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眼眶發紅,牙關緊咬,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忽然快走幾步,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卡莉斯塔身上。
卡莉斯塔一愣,轉頭看他。
卡弗沒說話,只是把外套的領口攏了攏,遮住那個受傷的地方,他的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時候,抖了一下,又縮回去。
卡莉斯塔發現他的眼睛現在全是血絲,“卡弗?”
他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也沙啞得厲害,“別讓他們看見,等殺完再說。”
卡莉斯塔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莫爾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別過頭去,他抬手抹了一把臉。
——
終於到了三十二樓。
也許是之前他們突圍的動靜吸引了一部分正門的變異體,側門外重新堵了十幾只變異體。
此外,會議室正門門口還堵著一百多隻變異體,骨兵在前,利爪變異體在後,正在瘋狂撞擊那扇鐵門,結實的門已經變形了,門框周圍的牆皮都在往下掉。
卡莉斯塔站在三十一樓員工通道的樓梯口,閉上眼睛,那股感知還在。
腦巢死了,但那根無形的線似乎還在她體內,她能感覺到那些變異體的位置,都堆疊在一起,蠢蠢欲動。
她睜開眼睛,殺氣四溢地說,“正門還剩一百三十三隻,五十一隻骨兵,八十二隻利爪變異體;側門堵了十二隻。
它們沒有指揮了。”
卡莉斯塔掃了一眼地形,繼續說,“我們從後面殺進去,骨兵反應慢,先清理利爪變異體,剩下的慢慢磨。”
她頓了頓,“瓦格納和伊森撐不了多久,得快點!”
六個人從側門繞到變異體背後。
那些東西完全沒有察覺,它們全都貪婪地盯著門後,根本沒想到身後會來人,很快被憋著一口火的卡弗等人殺完。
然後他們敲了敲側門,裡面的人握著刀衝出來,看見他們,先是愣住,然後爆發出歡呼,六人迅速閃身進去。
卡莉斯塔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瓦格納和伊森。
瓦格納還在昏迷,臉色白得像紙,胸口的繃帶已經完全被血浸透。
伊森靠在牆上,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臉色慘白,但還睜著眼睛。
他看見卡莉斯塔,嘴角扯出一個笑,“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走過去,蹲在他身邊,衝他笑了笑,“別說話,馬上我們就能回去了。”
伊森點了點頭。
卡莉斯塔站起來,掃了一眼會議室裡的人,她深吸一口氣,“休息十分鐘,然後我們殺出去!”
十分鐘後,三十三個人從三十二樓往下殺。
卡莉斯塔走在最前面,閉著眼睛感知那些變異體的位置,那根無形的線還在,像導航一樣,告訴她哪裡有危險,就像有一個精準的定位雷達。
“左邊三隻。”
詹森的槍響了,三隻利爪變異體倒下。
“前方拐角兩隻。”
達里爾的弩箭射出,精準地射進它們眼眶。
一路往下,一路殺穿。
失去指揮的變異體完全亂了套,有的還在遊走,有的在互相攻擊,有的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三十三個人像一把尖刀,從三十二樓一直捅到一樓。
瓦格納被人輪流抬著,伊森還醒著,自己跟著走,不過失去了戰鬥力。
終於,在所有人精疲力竭的時候,戰鬥結束了,他們衝出了主樓!
最先衝出去的麥克站在門口,被外面的亮度晃得眯起眼睛。
他抬頭看天,絢麗的火燒雲和末世裡的黑暗血腥比起來,簡直像兩個世界。
卡莉斯塔看著外面的世界,鬆了一口氣,她閉上眼,最後一次發動感知。
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五百米,周圍沒有變異體了,任務完成!
卡莉斯塔欣慰地笑了笑,隨即嘴角的弧度又消失了,接下來,要坦然面對了。
博西出來後,馬不停蹄地拿出通訊器,“磐石堡,磐石堡!橡樹嶺任務成功!變異體全部清空!重複,腦巢已死!”
通訊器裡傳來一陣電流雜音,然後莉亞的聲音炸開,激動得語無倫次:“收到!收到!傷亡情況怎麼樣?!”
博西看了一眼卡莉斯塔,卡莉斯塔對他點了點頭,博西說:“有人受傷,瓦格納重傷,伊森重傷,需要直升機接應。”
“明白!”莉亞的聲音又快又急,“直升機已經預熱!半小時後到,你們找地方降落,保持聯絡!”
通訊切斷,博西抬起頭,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直升機半小時後到,他們先接傷員,我們從橡樹嶺保護區原路返回找車!”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有人開始笑,有人坐在地上。
齊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Shit,老子還活著……”
米瓊恩靠在一輛廢棄的車上,呼吸終於平復下來,亞伯拉罕和羅西塔抱在一起,伊利亞和約瑟芬背靠背坐著,兩個人都累得說不出話。
賽力斯等人靠在牆角,互相看了一眼,甚麼都沒說。
班森靠著牆,不知道甚麼時候摸出來一根菸,擦燃了打火機,視線投向了卡莉斯塔。
只有卡莉斯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看著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人,所有人都活著,她的任務完成了。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淡然地說,“你們走吧。”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有些人驚訝地轉過頭。
卡莉斯塔站在夕陽裡,身上披著卡弗的外套,她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留在這兒。”
博西的笑容僵在臉上,“甚麼?”
卡莉斯塔沒說話,她抬起手,把卡弗的外套掀開一角,露出肩膀上的傷口,三道血痕,抓傷。
時間像被按了暫停鍵,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博西的嘴張開,他盯著那道傷口,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