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繼續。
腦巢身上到處都是傷口，黑色的血流得到處都是，它的動作開始變得混亂，但也更危險了。
垂死的野獸，才是最危險的。
班森的刀刺進它的腰側，被它一掌拍開，班森整個人倒栽出去。
特納的斧頭砸在它的膝蓋上，把它砸得單膝跪地，但它反手一掌，把特納拍飛出去。
卡弗傷它最重，衝上去一刀刺進它的脖子，刀刺進去很深，幾乎從另一邊穿出來了。
腦巢的嘶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它抓住卡弗的刀，硬生生把它從自己脖子上拔出來，然後一掌拍向卡弗，卡弗敏捷地一個側翻躲開了。
卡莉斯塔站在腦巢面前，她能感覺到它快要死了。
那股感知越來越弱，那根無形的線越來越細，但她也知道，它大機率臨死前會做最後一搏。
卡莉斯塔順著它，感知往那個方向探過去，它要攻擊的方向是……少了一條手臂的莫爾！
下一刻，腦巢果然朝莫爾衝過去，但卡莉斯塔已經飛速從側面追了過去，奮力一刀刺向它的眼睛。
這一次，傷痕累累的腦巢已經躲不動了。
刀鋒刺入的瞬間，卡莉斯塔感覺到了那股感知最後一次湧動，像是認命，和，解脫。
腦巢的身體僵住，眼裡的紅光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慢慢熄滅。
那具巨大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地板都顫了幾顫。
黑血從腦巢身上的傷口裡湧出來，在地上洇開一大片，很快就匯成了小溪，順著地勢流淌。
卡莉斯塔的手因為長期用力有些顫抖，握著的刀還在滴血，她的手上全是粘噠噠的黑血。
六個人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盯著那具屍體，像是怕它再爬起來。
幾分鐘後，腦巢都沒有再動，它徹底死了。
特納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消防斧“噹啷”一聲掉在血泊裡，聲音沙啞，“Holy shit……shit……我們贏了……”
特納說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抖。
班森靠在牆上，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咧嘴笑了，“Fuck，這玩意兒真踏馬難打啊！”
西奧多喘得像破風箱，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自己後背特別疼，摸上去貌似還腫了一大塊，“嘶~”
莫爾坐在地上，看著自己被咬得稀巴爛的機械臂，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腦巢的屍體，“Shit！回去得賠老子一條胳膊！”
卡弗沒有坐下，他握著刀站在屍體旁邊，又補了一刀，刺進腦巢的眼眶，確保它死透了。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卡莉斯塔。
她站在屍體另一側，作戰服上好幾處破損，露出裡面青紫的面板，漂亮的臉現在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一絲血痕。
卡弗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卡莉斯塔，你沒事吧？”
卡莉斯塔聳聳肩，對卡弗輕鬆地一笑，“沒事，就是殺得有點手痠，哎呀，等會兒把樓上的清理完，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卡弗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想扶她一下。
就在這時，特納的聲音響了起來，“卡莉、卡莉斯塔……”
那聲音不對，不是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不是那種打贏了的興奮，是一種奇怪的顫抖。
卡弗猛地轉頭。
特納坐在地上，臉白得像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卡莉斯塔的肩膀，“你的……你的肩膀……”
卡莉斯塔低頭。
她的肩膀上，有一道傷口。
不深，只是淺淺的一道，衣服破了，皮肉翻開，滲出血珠，血不多，也根本不疼，可能是腎上腺素的作用，她幾乎沒任何感覺。
但那道傷口不是撞擊傷，也不是鈍器傷，是三道平行的劃痕——
爪痕，腦巢的爪痕。
卡莉斯塔愣在那裡，盯著那道傷口，腦子裡一片空白。
自己甚麼時候受的傷？甚麼時候被劃到的？
她完全沒有印象。
可能是最後那一擊的時候，可能是之前被拍飛的時候，可能是——
但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是行屍變異體的抓傷。
卡莉斯塔的手指動了動，她想摸一下那道傷口，但手剛剛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呆呆地看了半天，忽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突兀地笑了出來。
好可笑，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啊？
在一切進行順利，在她的磐石堡蒸蒸日上的時候，她怎麼會被抓傷了呢？
笑著笑著，卡莉斯塔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罵了一句，“草！”
卡弗的臉色在看到傷口的瞬間變得慘白。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手握成了拳頭，指節發白，整個人都在發抖，死死盯著那道傷口，盯得眼眶都紅了。
“不，不，不對，”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不……”
莫爾從地上爬起來，左手握著的刀掉在地上，“鐺”的一聲，在空曠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甚麼都說不出來，“你……你踏馬……你踏馬怎麼能……”
特納坐在地上，眼眶紅了，他低下頭，迅速抹了一把眼睛，不敢看卡莉斯塔。
班森的笑容僵在臉上，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西奧多握緊了刀，猛地喘了幾下，不敢看任何人。
卡莉斯塔站在腦巢的屍體旁邊，看著他們天塌了的表情，忽然覺得很累。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輕輕說，“Guys，別這樣，我還沒死呢~”
沒有人接話。
卡弗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在抖，力氣卻大得驚人，握得她生疼，“走！卡莉斯塔，我們回去、回去找詹納，他一定有辦法！”
卡莉斯塔定定地看著他。
卡弗那張臉平時總是帶著張揚痞氣的笑，總愛在她面前裝逼耍帥，現在那張臉上全是恐懼，眼眶紅紅的，嘴唇發白，整個人像是隨時會碎掉。
“卡弗……”她輕聲說。
“走！”
卡弗一下子吼了出來，眼眶裡有甚麼東西在打轉，但他沒讓它掉下來，只是死死盯著卡莉斯塔的眼睛，像是想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刻進腦子裡。
卡莉斯塔的喉嚨動了一下，她想說點甚麼安慰的話，想說也許不會感染，但她說不出來。
因為在她所知道的劇情裡，行屍走肉裡被抓傷的人，沒有一個例外。
這又不是生化危機和殭屍國度，她也不是愛麗絲和墨菲。
她只是一個，只在收割者莉亞的講述裡出現過的，連名字都沒有的路人甲。
卡莉斯塔深吸一口氣，她把手從卡弗手裡抽出來，他握得太緊了，抽的時候有點疼，但她沒吭聲。
“先上去，”她拍了拍卡弗的手臂，“瓦格納和伊森還在上面，他們需要治療，得先帶他們回去。”
卡弗看著她，眼眶紅通通的，“你……”
“我沒事，”卡莉斯塔打斷他，為了安慰他還特意活動了一下手腳，抬頭衝大家扯出一個笑，“你們看，至少現在沒事，我好得很呢。”
卡弗又想拉她，她輕輕甩開了他的手，轉身朝樓梯走去，邊走邊試圖緩解氣氛，“我們走吧？”
身後，五個人默默地跟了上來。
“別擔心，我說不定是特殊的呢，我可是卡俄斯，怎麼會這麼輕易地……”
卡莉斯塔沒有說完，因為她聽到身後有人抽噎了一下，還有吸鼻子的聲音。
她說不下去了，只能沉默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