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莉的心跳驟然加速,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兩個女孩跟在身後。
三人腳步放得極輕,一步步穿過客廳,走到掩著的臥室門前。
她伸出手輕輕推開了臥室門。
臥室裡比客廳更暗,眼前的景象,讓洛莉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地上蜷縮著一個老太太,花白的頭髮散亂,穿著睡衣,癱在床邊,窗戶是開啟的,這就是那個被打掉花盆的窗戶!
老太太的臉朝著門口,雙眼緊閉,臉色鐵青,嘴唇泛著駭人的紫色。
洛莉來不及多想,立刻用手託著沉重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蹲下,手指按在老太太的頸動脈上。
沒有脈搏,沒有呼吸!
她心臟怦怦直跳,隨即開始做心肺復甦,手臂用力按壓著老太太的胸口。
“洛莉!”索菲亞嚇得尖叫起來,“你不能這樣!你還懷著寶寶!”
洛莉充耳不聞,一下又一下拼盡全力去按壓。
她不會見死不救的。
米卡站在臥室門口,身子微微發抖,腦海裡瞬間閃過課堂里老師們教過的急救知識——心肺復甦、人工呼吸,還有,人死之後,會變成甚麼。
她的目光悄悄掃過茶几,那裡有一把水果刀,米卡走過去攥起刀柄,把刀藏在了身後,握著刀抖得厲害。
索菲亞守在洛莉身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後退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甚麼,只知道自己不能跑。
洛莉不知道按壓了多少次,手臂痠麻得快要失去知覺,腰腹傳來陣陣墜痛,肚子裡的寶寶不安地踢動著,像是在抗議,可她依舊沒有停。
她累得直喘氣,不得已停下動作,俯身側耳貼在老太太胸口。
該死的,依舊沒有任何心跳!
洛莉咬著牙,準備繼續施救。
就在這時——
老太太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那絕不是活人的眼睛了,是一雙渾濁空洞、沒有任何焦距的眸子。
一隻枯瘦有老人斑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洛莉的手臂,萎縮發黑的牙齒張開,直直朝她的脖子咬來!
“啊啊啊啊——!”
索菲亞發出一聲尖叫,卻沒有逃。
她下意識地撲上去,雙手死死揪住老太太的白髮,拼盡全力往後扯,嘴上哭哭啼啼,動作卻很用力:“不許咬她!不準碰洛莉!”
老太太行屍的頭被硬生生扯得後仰,牙齒狠狠咬空,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
洛莉被這一拉扯猛地拽倒在地,下意識護住肚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現在行屍的腦袋被扯住,咬不到她,她也掙不脫行屍,雙方就在這裡僵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旁邊的米卡閉緊眼睛,攥著刀衝了上去,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紮下!
她不知道自己刺中了哪裡,只感覺到刀刃刺穿了柔軟的軀體,一股腥臭的黑血噴湧而出,濺了她滿臉。
老太太行屍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動作驟然僵住,再也不動了。
米卡這才睜開眼,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那把水果刀,正深深扎進老太太行屍的眼眶,刀身沒入大半,黑血順著刀柄緩緩滴落,像個恐怖片現場。
米卡剛升起的勇氣一下子散了,嚇得鬆手後退兩步,扶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索菲亞這才鬆開拽住行屍頭的手,跌坐在地上,眼淚“欻欻”滾落。
洛莉躺在地上,死死捂著肚子,呼吸急促,她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三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米卡才帶著哭腔小聲問:“它……它死了嗎?”
洛莉和索菲亞都看向她,洛莉撐著身子,看著眼前這個勇敢到讓人心疼的小女孩,“你做得很好!米卡,它死了。”
米卡像丟了魂一般僵在原地。
她不是第一次殺行屍,之前在監獄的時候,卡爾在她和索菲亞面前捅死過鐵絲網外的行屍,索菲亞不敢上手,但是她上過。
不過這不是那些“外面的行屍”,這個老太太前幾天還跟她講過幾句話,今天就已經變成行屍了……
“洛莉,你的肚子——!”索菲亞忽然驚呼。
洛莉低頭望去,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身下湧出,緩緩洇溼了地板。
她的臉色驟變,心底一沉。
完蛋了!羊水破了!
洛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索菲亞,立刻跑出去叫人過來,快!”
索菲亞爬起來,連哭帶跑地衝出門外。
屋內只剩下洛莉和米卡。
洛莉輕聲喚她:“米卡,過來。”
米卡一步步走過去,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沾血的刀,不肯鬆開。
洛莉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去。
“別怕,”洛莉的聲音溫柔又堅定,“我們都會沒事的。”
米卡用力點頭,臉上滿是淚痕,卻不再僵硬。
屋外,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焦急的呼喊聲,越來越清晰。
洛莉躺在地板上,望著天花板,肚子裡傳來一陣緊過一陣的劇痛,分娩的陣痛,正式來臨。
——
安德莉亞正沿著圍欄巡邏,突然聽到一聲孩子的尖叫,她連對講機都來不及抓,轉身就朝著聲源狂奔。
聞聲衝到木屋門口時,索菲亞跌跌撞撞地衝出來,臉哭得一塌糊塗,話都說不成句,“安德莉亞!洛莉、洛莉她——”
安德莉亞一把攥住她發抖的肩膀,“洛莉到底怎麼了?!”
索菲亞指著屋內,眼裡全是驚魂未定,大口喘著氣:“行屍……有個老太太行屍……洛莉她……她的肚子——”
安德莉亞的心猛地一沉,洛莉被行屍襲擊了?
她掏出槍撞開了木門!
屋內昏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著淡淡的羊水味撲面而來,嗆得人胸口發緊。
安德莉亞搜尋一圈,很快就發現了人在臥室。
臥室床邊倒著一具行屍屍體,一把水果刀深深扎進眼眶,黑褐色的汙血淌了一地,洛莉就躺在汙血旁,臉色慘白,額前的汗把碎髮死死黏在面板上,身下一灘透明的水漬正以刺眼的速度擴散,在地板上格外扎眼。
米卡蹲在洛莉身側,手死死攥著洛莉的手,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卻咬著牙,一聲哭腔和尖叫都沒有。
安德莉亞乍一看洛莉的樣子,連呼吸都嚇停了。
她瘋了一樣衝過去蹲下身,“洛莉!”
洛莉艱難地掀開眼皮,虛弱地說,“羊水破了……”
她氣若游絲,“快……送我去醫務室……”
安德莉亞二話不說伸手去抱,可剛一發力就知道不行。
洛莉懷著八個月的身孕,身子沉得她根本抱不動。
她咬了咬牙,先是用對講機發出了訊息:“聽著,黑莓牧場東側第二排角落木屋,有一隻行屍,被處理了,還有一個孕婦羊水破了,附近的人快來!”
隨後她伸手架住洛莉的胳膊,“來,靠著我,我們慢慢挪……”
洛莉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剛靠在安德莉亞身上,兩人就踉蹌著險些摔倒。
米卡立刻起身,扶住洛莉的另一側,索菲亞也跑回來,身子頂住洛莉的腰。
一個臨盆的孕婦,一個成年女人,兩個半大的孩子,就這樣一步一挪,像蝸牛一樣朝著門口艱難挪動。
洛莉的臉色越來越白,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她死死咬著下唇,拼命壓抑著痛呼,可劇烈的宮縮疼得她渾身抽搐,每挪動一寸,都像是有刀子在剮她的骨頭。
“快了,再堅持一下,洛莉,我們很快就到了……”安德莉亞的聲音也在發抖,卻不敢有半分停頓,只能咬著牙往前挪。
終於,她們跌跌撞撞地挪出了木屋,看到了刺眼的陽光。
洛莉眯起眼,已經疼的開始模糊的視線裡,一道人影正在朝這邊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