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莓牧場的午後，陽光漫過田埂，灑在綠油油的作物上，暖得人骨頭髮酥。
洛莉挺著八個多月的沉重孕肚，一步一緩地走在田埂上，陽光裹著後背，烘得她眼皮發沉，可腳下卻不停。
莉莉和埃文斯反覆叮囑過她，孕晚期多走動，生產時才能少受些罪，尤其是她這種骨盆小，第一胎又是剖腹產的。
她抬手輕輕撫著圓滾的肚子，能清晰感受到腹中生命細微的胎動，心裡頓時軟成一汪水。
“洛莉！你快看！”
索菲亞輕快地從路邊竄出來，小手裡攥著一大捧野花，明黃、素白、淡紫的花瓣胡亂簇擁著，算不上精緻，卻帶著鮮活的生氣，“好看嗎？”
洛莉彎起嘴角，眉眼間滿是溫柔，“好看，比你上次摘的那束還要好看。”
索菲亞立刻揚起小臉，露出得意的笑，不由分說把花塞進洛莉手裡。
洛莉低頭輕嗅，沒有聞到濃郁的花香，只有野草和泥土清冽的氣息，讓人心裡寧靜。
米卡安靜地走在另一側，懷裡抱著一本卷邊的書，低著頭看得入神，那是從戴爾的圖書館裡借來的動物百科，她已經翻來覆去讀了無數遍，書頁都被摸得發軟了。
“米卡，走路別看書，容易摔著。”洛莉輕聲提醒。
米卡聽到提醒，下意識把書一合，抬起來頭，“我在看大象，洛莉，你知道嗎？大象懷孕要整整二十二個月。”
洛莉微微一怔，有些驚訝，“二十二個月？”
“對，比人類久太多了，而且一胎只有一個。”米卡認真點頭。
洛莉笑著摸了摸肚子，輕聲自語：“那我這才八個多月，還早得很呢。”
一旁的索菲亞歪著腦袋插嘴，“那大象生寶寶，也會像人一樣疼嗎？”
米卡皺著眉頭想了想，語氣篤定地點頭：“書上沒寫，但我覺得肯定疼，不管甚麼生物，生孩子都疼。”
洛莉望著眼前兩個女孩，心頭忽然泛起一陣酸澀的感慨。
索菲亞才十三歲，米卡十二歲，本該是守著電視看動畫片的年紀，可在末世裡，她們討論的卻是生養的苦痛，早早褪去了少女該有的懵懂。
她輕輕嘆了口氣，卻又很快釋然。
末世之中，能平安活著，守著彼此，就已是天大的萬幸了。
三人繼續緩步前行。
田埂兩側是霍華德教授的試驗田，豆角爬滿青綠色的藤架，生機盎然。
遠處勞作的工人看見她們，笑著揮了揮手，索菲亞也揮手回應，米卡則重新埋首書中。
洛莉慢慢走著，貪婪地享受著這末世裡難得的歲月靜好。
這份寧靜，在路過一棟小木屋時，猝然碎裂。
那是一棟再普通不過的木屋，灰牆白框，門口擺著幾盆生機盎然的花草，和牧場裡其他居所別無二致。
可洛莉的目光，卻死死釘在窗臺下方的地面上！
那裡有一地碎裂的陶片！
花盆被摔得四分五裂，溼土散落一地，一株細小的花苗被壓在碎片下。
洛莉的眉頭瞬間擰緊，心頭浮起一絲不安。
“洛莉？”索菲亞察覺到她的異樣，小聲喚道。
洛莉沒有應聲，目光盯著那堆碎片。
花盆碎得蹊蹺，今天沒有風，絕不可能是風吹落，如果是不小心碰掉的，旁人定會隨手收拾，可滿地碎片狼藉，泥土沒有人清理，分明是被遺棄在這裡的。
除非——
她猛地抬頭，望向木屋的窗戶，窗戶向外開啟的，窗簾半拉，留著一道漆黑的縫隙，裡面幽深一片，甚麼也看不清。
洛莉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邁步上前，輕輕推了推木門。
門沒鎖，虛掩著，一推就開了一道縫。
“洛莉！”米卡立刻上前，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本能的恐懼，“別進去，萬一裡面有……”
洛莉看向兩個小姑娘，語氣努力裝得很沉穩，壓著心底的不安，“米卡，你聽我說，
這個花盆不是風吹的，是有人碰掉的，或許是有人摔倒時碰落的，那個人可能現在就在裡面，需要我們幫忙。”
她頓了頓，目光堅定地說：“我們不能不管。”
米卡咬著下唇，眼神裡滿是掙扎，索菲亞也臉色發白，小聲囁嚅：“可是萬一……”
“萬一真的有行屍，我們就跑。”洛莉知道她們怕甚麼，輕撫自己的肚子，“我懷著寶寶，跑不快，但你們跑得快，你們可以先去叫人。”
她站起身，利索地安排：“你們在外面等著，我自己進去看看。”
米卡抓住洛莉的手卻攥得更緊了。
“米卡。”洛莉輕聲喚她。
米卡抬起頭，眼睛裡全是害怕，還有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執拗，幾秒後，她緩緩鬆開手，聲音雖然輕卻異常堅定：“我跟你一起進去。”
洛莉微微一怔。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米卡轉頭看向索菲亞，安排得井井有條，“索菲亞，你在外面守著，一旦有情況，立刻跑去牧場叫人。”
索菲亞望著那扇黑漆漆的門，又看了看洛莉沉重的肚子，再看向米卡認真的臉，原本發白的臉繃了起來，咬了咬牙，聲音顫抖，卻也沒有退縮：“我也進去！”
洛莉看著眼前兩個女孩，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震撼與心疼，這兩個小姑娘，正在扛起不屬於她們這個年紀的勇敢。
她深吸一口氣，摸了摸肚子，沉聲道：“好，我們一起進去，但一切都要聽我的。”
兩個小姑娘用力點頭。
洛莉抬手推開了木門。
屋內一片昏暗，窗簾遮死了所有光線，只有幾縷細光從縫隙裡鑽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飄著一股怪異的味道，悶得人胸口發緊。
洛莉眯起眼睛，慢慢適應著黑暗。
客廳很小，沙發、矮茶几、木櫃，牆上掛著風景畫，空無一人，餐桌上還放著一個花瓶，裡面有幾支新鮮的小花，看得出來是上午剛採摘的。
洛莉慢慢在房子裡走。
客廳和衛生間甚麼都沒有，那麼，只剩下……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