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會結束後，賽力斯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把門關上，靠在門上大口喘氣，手還在抖。
他想起教皇剛才的眼神，那雙眼睛，曾經在末世前帶領過公司，但現在，那雙眼睛會殺了他。
賽力斯深吸一口氣，然後把對講機貼在耳邊，按下了通話鍵，“喂？”
對面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平靜的女聲，是卡莉斯塔的聲音：“我在。”
賽力斯的眼眶突然熱了，他壓著嗓子，極輕地說：“這裡有人想走。”
“多少人？”
“還不知道，但有人。”
“好，”卡莉斯塔頓了頓，“你們小心點。”
賽力斯點了點頭，然後意識到她看不見，“……我知道。”
他鬆開按鈕，把對講機塞回衣服裡，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那道裂縫，外面，天光已經開始微微亮了。
賽力斯回籠覺醒得很早，隔壁老伊凡的打呼嚕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罵罵咧咧的起床動靜。
再隔壁，有人在用力摔門，砰的一聲，集裝箱的鐵皮都跟著震。
賽力斯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看了三秒，外面是那種灰濛濛的清晨光。
他坐起來搓了一把臉，利索地套上外套，推開門的時候，走廊裡已經有人了。
杜賓光著膀子從對面走過來，露出滿身橫肉和胸口那片濃密的黑毛。
他看到賽力斯，咧開嘴笑了，“喲，醒了？昨晚夢見哪個妞了？”
賽力斯瞪了他一眼，“夢見尼瑪。”
杜賓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賽力斯一個踉蹌，“Fuck you！我媽都變成行屍了，你要夢她，你踏馬口味真重！”
齊克從後面冒出來，嘴裡叼著根草，“你們倆能不能別一大早就在這兒嚎？老子昨晚三點才睡！”
杜賓撇了撇嘴，“誰讓你熬夜的，現在連個手機都沒有，你熬個鬼的夜！”
賽力斯聽著他們拌嘴，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這幫人天天這麼吵。
他看著齊克和杜賓勾肩搭背往食堂走，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他們都走了，這裡會變成甚麼樣？
如果他們都跟著他走，教皇會怎麼對他們？
賽力斯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得先找到維克托。
賽力斯在食堂找到維克托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碗稀粥，但一口沒動，自顧自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賽力斯端著餐盤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維克托？”
維克托抬起頭，瞬間滿臉興奮，“賽力斯！”
他壓低聲音，湊過來，“我昨天找了三個人談過話了。”
賽力斯的心跳慢了一拍，“哪三個？”
“邁卡，道格拉斯，還有那個臉上有痘的那個，叫甚麼來著我忘了……”
賽力斯想了想，邁卡他認識，道格拉斯是以前跟瓦倫丁諾混過的，瓦倫丁諾被教皇弄死後被分到外圍哨點，那個臉上有痘的，他不知道名字。
“結果呢？”
維克托的眼睛更亮了，“邁卡說他會考慮，道格拉斯、道格拉斯直接問我，怎麼走。”
賽力斯的眉頭皺起來，“道格拉斯怎麼說？”
“他說他早就想走了，但一直不敢，他說瓦倫丁諾在的時候，還有人能說說話，瓦倫丁諾一死，他一個人，他受不了。”
維克托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那個臉上有痘的，沒說甚麼，但他沒告密，他要是想告，早告了！”
賽力斯沉默了，他看著維克托臉上那種天真不加掩飾的興奮，“維克托。”
“嗯？”
“你確定他們都沒問題？”
維克托愣了一下，“甚麼、甚麼問題？”
“告密，”賽力斯說，“萬一有人去告訴教皇呢？”
維克托的表情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甚麼都沒說出來。
賽力斯看著他，他知道維克托在想甚麼，維克托太單純了。
他以為所有人跟他一樣，一旦動搖了，就會直接說出來，但他忘了，有些人，表面上說“考慮”，背地裡可能已經在找牧師了。
“我、我不知道，”維克托的聲音小了下去，“我覺得他們、他們應該不會——”
“應該，”賽力斯重複了一遍，“應該！”
維克托沉默了。
賽力斯站起來，“行了，你繼續吃，我去看看。”
他端著餐盤走了，留下維克托一個人坐在那裡，臉上的興奮一點一點褪下去。
賽力斯沒有去食堂的出口，他繞到後廚邊上，從一個破窗戶翻出去，繞到食堂旁邊的廢料堆後面。
那裡視野好，能看見食堂的幾個出入口。
他蹲下來等著。
太陽慢慢升高，食堂裡的人進進出出，杜賓和齊克勾肩搭揹走了。
澤維爾帶著幾個人往車間方向走，幾個他不認識的人，三三兩兩，各自散開。
然後賽力斯看見道格拉斯從食堂裡出來，他沒有往哨點的方向走，也沒有往宿舍的方向走，他往另一個方向走，那個方向——
是牧師住的地方！
賽力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道格拉斯快步穿過廠區，繞過那根巨大的鐵柱，朝車間後面那排小平房走去。
牧師就住在那裡。
賽力斯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該死的混蛋要去告密！
他猛地站起來，從廢料堆後面繞出去，快速跟上去。
但是賽力斯跟了三十米，意識到了不對了。
道格拉斯走得太快了！
那種快，不是普通的“有事要辦”的快，是那種有人在後面追的快。
他知道有人跟著他！
沒辦法，收割者各個都是好手，警覺性和身手肯定是有的。
賽力斯抿了抿嘴，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看著道格拉斯的背影消失在車間拐角。
一直沒人出來。
賽力斯心下一沉，緩緩從腰間拔出一把刀，握緊了刀柄，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繼續快步往前走，繞過車間拐角的時候，賽力斯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做好了準備。
但是，甚麼都沒發生，道格拉斯不見了！
賽力斯愣在拐角後面，前面是空蕩蕩的通道，兩邊是車間和倉庫的牆，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路，路的盡頭，就是牧師住的那排小平房。
從那裡看不到這裡的情況。
通道里，沒有道格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