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力斯的心跳快了起來,他往前走了一步,突然聽見身後有一聲重物落地聲。
他猛地轉身,道格拉斯站在他身後三米的地方,手裡握著一把刀,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冷的東西。
“賽力斯,”他死死地盯著賽力斯,“你跟了我一路。”
賽力斯看著他,“道格拉斯,你想幹甚麼?”
道格拉斯冷冷地笑了,“我想幹甚麼?是你想幹甚麼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舔了舔嘴,“維克托那傻逼,以為我真想走?”
賽力斯的眼睛眯了起來,警惕地握緊刀,“你不想?”
“想?”道格拉斯又笑了,“我踏馬想甚麼?想被掛起來?想被燒死?”
他頓了頓,活動了一下脖子,“瓦倫丁諾死了,班森不見了,我留下。你知道為甚麼嗎?”
賽力斯沒有說話,道格拉斯直直地看著他,“因為我聰明,我知道甚麼時候該說話,甚麼時候該閉嘴。”
說完,他舉起刀,“現在,你該閉嘴了!”
道格拉斯撲過來的時候,賽力斯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逼,老子早就看不順眼了!
道格拉斯的動作很快,畢竟大家都是僱傭兵,手上有點東西。
那一刀朝賽力斯胸口扎過來,又快又狠。
賽力斯側身,讓過刀尖,同時一腳踹在他膝蓋窩裡。
道格拉斯往前一栽,差點摔倒,但硬生生穩住身形,回手又是一刀。
賽力斯向後跳開,拉開距離。
兩人對峙著,都在喘氣。
“你踏馬挺能打啊!”道格拉斯說,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也不差啊,”賽力斯說,“瓦倫丁諾和班森教過我幾招。”
道格拉斯的臉抽了一下,“瓦倫丁諾腦子有問題,班森是叛徒。”
“是嗎?”賽力斯說,“那你之前怎麼不去告他?”
道格拉斯沒有回答。
賽力斯往前走了一步,“你早就想告了吧?但你沒機會!
瓦倫丁諾太硬氣了,公開叫板教皇的上帝說,死得太快,班森直接離開了。”
道格拉斯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你、你怎麼知道?”
賽力斯猛地撲上去,“因為我知道你是甚麼人!你這個該死的兩面派!”
道格拉斯揮刀擋了一下,但賽力斯已經貼近了,而近身,是賽力斯的優勢。
他一手抓住道格拉斯握刀的手腕,另一手的刀從下往上,“噗嗤”一下刺進道格拉斯的肋骨之間!
道格拉斯的眼睛瞪大了,他的嘴張開想喊,但只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賽力斯制住他持刀的手,面無表情地把刀往裡推了一寸。
這一刀刺破了道格拉斯的肺部,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另一隻手艱難地抵住賽力斯的胸口,用力喘氣卻依舊窒息,抵抗的手也沒了力氣,身體軟了下去。
賽力斯扶住他,慢慢把他放到地上,血從傷口湧出來,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道格拉斯的眼睛還睜著,死死地看著他。
賽力斯蹲下來,冷漠地看著他。
“你、你——”道格拉斯的嘴唇動著,發出含混的聲音。
賽力斯把刀拔出來,道格拉斯的嘴裡湧出一口血,然後他不動了。
賽力斯蹲在那裡,默默地看著那張臉,然後他抽出刀,又往道格拉斯腦袋裡插了一刀,隨後站起來,把刀在道格拉斯的衣服上蹭了蹭,收起來。
四周沒人,這條通道本來就偏僻,平時沒人來。
道格拉斯選這條路,大概也是不想讓人看見,他以為自己能解決掉跟蹤的賽力斯,卻沒想到反而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賽力斯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血還在往外流,他得處理掉。
但他先摸出胸口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喂?”
“我在。”卡莉斯塔的聲音。
賽力斯深吸一口氣,“我解決了一個告密的。”
“你沒事吧?”
“我和維克托都沒事。”
“屍體呢?”
“還沒來得及處理。”
“好,別讓人發現,注意安全。”
“知道。”
對面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卡莉斯塔說:“賽力斯,你做得對。”
賽力斯的喉嚨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鬆開按鈕,把對講機塞回衣服裡。
然後他蹲下來,開始處理道格拉斯的屍體。
把道格拉斯的屍體拖進化糞池,是賽力斯這輩子幹過的最噁心的事。
那個池子在露天廁所後面,末世後沒人清理過,裡面的東西早就發酵成了黑色的糊狀物,臭得能燻死一頭大象。
賽力斯把道格拉斯推進去的時候,差點當場吐出來,但他忍住了。
他看著那個屍體慢慢沉下去,被那些黑色的糊狀物吞沒,最後只剩一隻手還露在外面。
“嘶,麻煩。”
賽力斯又找來了一根長棍,幾下把那隻手捅下去,徹底沒了。
對不住了,道格拉斯,這大概是世界上最不體面的埋骨之地了!
賽力斯嘆了一口氣,轉身往回走,走到車間拐角的時候,他停下來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平復了很久心中的噁心感。
然後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沾了一點血,雖然血跡不多,但能看見。
賽力斯罵了一句,把外套脫下來,捲成一團,夾在胳膊下面,然後他若無其事地走回宿舍。
路上遇到齊克,他衝賽力斯喊:“Jesus Christ!你踏馬衣服呢?”
賽力斯頭也不回:“熱。”
齊克在後面笑:“熱?這才十幾度,你傻逼吧?”
賽力斯翻了個白眼,“我年輕,火氣旺。”
齊克:……
賽力斯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把外套扔在地上。
他坐下來,看著那件外套,看著上面那點血跡,想起了道格拉斯最後看他的眼神。
恐懼,不甘,還有一點點,一點點甚麼?
他搖了搖頭,不想了,睡覺睡覺。
晚上,賽力斯小憩一會兒後又去了食堂。
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維克托不知道甚麼時候坐來他旁邊。
“你、你今天去哪兒了?”維克托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壓低聲音問。
賽力斯看了他一眼,“我處理了點事。”
維克托愣了一下,“甚麼事?”
賽力斯沒有回答,只管低頭喝粥。
維克托看著他,眼神複雜,“賽力斯。”
“嗯?”
“你、你是不是,殺了人?”
賽力斯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單純的維克托,“你不需要知道。”
維克托沉默了,他也低下頭開始喝粥。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食堂裡,那些熟悉的聲音還在。
杜賓和齊克在罵娘,澤維爾在跟人吹牛,有人摔了勺子,有人哈哈大笑。
賽力斯聽著這些聲音,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些人裡,有多少是道格拉斯那樣的?有多少是真的想走?有多少是裝的呢?
他不知道,但他必須繼續,因為維克托太單純了,如果自己不在旁邊看著,維克托會死的。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外面天已經黑了。
賽力斯又想起卡莉斯塔說過的話:“你不是去送死,你是去幫你朋友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鬱氣,快速把最後一口粥喝完,然後站起來拍了拍維克托的肩膀,“維克托,我先走了啊!”
維克托抬起頭看了他好幾眼,複雜地點點頭:“謝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