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風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卡莉斯塔站在那塊最高的岩石旁，看著手下的人快速收拾裝備。
特納和麥克把那三個俘虜從枯死的松樹下拖起來。
狼王還是那副安靜的死樣子，被塞進轎車後備箱時連哼都沒哼一聲。
那個手腕被踩碎的壯漢疼得直抽冷氣，被麥克粗暴地攮進皮卡的後鬥，嘴裡塞著的布團讓他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最年輕那個還在昏迷，被卡弗像扛麻袋一樣扛過去，“duang”一聲扔到壯漢旁邊。
“嘶，輕點！”特納說，“死了一個白抓了。”
“死不了，”卡弗頭也不回，“我下手有數！”
班森站在那輛破舊的平板車旁邊，看著自己的隊員們把車上那些破爛物資往他們自己的兩輛破車上搬。
生鏽的獵槍、幾盒子彈、發黴的壓縮餅乾、半瓶威士忌——這些東西在他們眼裡是命，在那些裝備精良的磐石堡隊員眼裡，大概只配扔進垃圾桶。
但是沒人嫌棄。
特納走過來，二話不說拎起一袋最重的物資，幫他們塞進後備箱。
麥克騰出一個角落，把那些零散的彈藥盒碼放整齊。
連詹森都從制高點滑下來後，順手拎了兩把砍刀扔進車裡。
班森看著這一幕，對身邊的莉亞說，“你的人，幹活不要錢？”
莉亞瞥了他一眼，“不要錢，要命的時候一起要。”
班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
十分鐘後，所有物資裝車完畢，四輛車，兩輛磐石堡的、兩輛班森他們開來的破爛貨，沿著山路緩緩駛下山脊。
博西的無人機還在頭頂盤旋，確認沒有尾巴。
卡莉斯塔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目光掃過後視鏡裡逐漸縮小的度假村輪廓。
“湯普森，”她開啟車載無線電，“我們今晚撤離亞歷山大，你和伊森、艾登把亞歷山大能帶的東西打包好。”
“好。”留守亞歷山大的湯普森結束通話通訊，立馬找來伊森和艾登開始收拾。
車隊抵達亞歷山大時，太陽正好西沉，橘紅色的餘暉灑在空蕩蕩的社群裡，給那些白色的圍欄和整齊的屋舍鍍上一層溫暖的顏色。
但這溫暖是假的，沒有人，沒有炊煙，沒有孩子在廣場上奔跑的聲音，只有風，還有三道人影，站在大門內側，望著緩緩駛來的車隊。
艾登站在最前面，這幾天他一直在等，等母親那邊的車隊安全抵達田納西的訊息，也等卡莉斯塔他們從度假村回來的訊息。
伊森和湯普森站在他身後稍遠的位置。
伊森此刻手裡攥著一卷繃帶，這段時間他閒得發慌，把那捲繃帶拆了又卷、捲了又拆。
湯普森倒是很放鬆，背靠著大門內側的立柱，手裡轉著一把匕首。
看到車隊停下，艾登快步迎上去，對下車的卡莉斯塔說，“指揮官，一切正常，沒有異常接近，也沒有可疑訊號。”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狄安娜那邊呢？”
“今天下午收到訊息，母親他們已經進入田納西境內，預計明天中午抵達工業園區，”艾登頓了頓，“都平安。”
卡莉斯塔的眉間一鬆了，“好。”
她轉過身，看著這個曾經天真傲慢的年輕人，“做得不錯。”
艾登愣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眶突然有點紅，耳朵也紅了，他迅速別過頭，用力眨了眨眼，“……謝謝長官。”
卡莉斯塔沒有多說，她轉向湯普森，“湯普森，直升機狀態怎麼樣？”
“隨時可以起飛，”湯普森收起匕首，站直身體，“油料充足，彈藥滿載，三十分鐘內可以抵達弗吉尼亞任何地方。”
“不用了，”卡莉斯塔說，“我們撤回磐石堡。”
湯普森挑了挑眉，但沒有問為甚麼，只是點了點頭，“明白。”
卡莉斯塔的目光掃過這片即將被拋棄的社群。
亞歷山大的圍牆還是那堵雷吉設計的巧妙圍牆，房屋還是那些房屋，廣場上甚至還能看見上一次狼族襲擊留下的焦黑痕跡。
按照原計劃，這裡應該成為磐石堡在弗吉尼亞的前哨站，由她派人慢慢經營。
但現在不行了。
本來卡莉斯塔他們這趟出來是為了吞下亞歷山大，順便偵察一下瘋子掠奪者勢力，能解決更好。
如果四季度假村只有狼族，就算狼族有幾十人，他們也可以輕輕鬆鬆掃清對方，一群烏合之眾，剩下的被打散了也就沒了，沒有後顧之憂。
但是現在，她確認了另一股勢力是教皇。
那是一支和莉亞他們不相上下的精銳，如果可以，卡莉斯塔是想全部收編的。
如果不可以，也很難斬盡殺絕，若是跑掉一兩個，絕對會瘋狂追殺搞事。
而且四季度假村離這裡只有兩個多小時車程，班森他們在找到狼族老巢後和教皇彙報過了，教皇知道度假村的存在。
如果他們遲遲未歸，教皇很快就會知道，還會繼續派人來探查，那時候就會發現班森他們沒死，開啟追殺模式。
兩個多小時的距離，收割者隨時可能發現亞歷山大。
封門，暫時離開，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她可不想被教皇摸來自己的地盤，她得打上對方老巢！
“所有人，今晚連夜撤離。”卡莉斯塔環視一圈自己最精銳的班子，“帶走所有能帶的物資，能開的車全部開走，大門封死，我們先回磐石堡。”
沒有人質疑。
艾登轉身跑向倉庫，去收拾狄安娜他們沒帶走的非必要物資，伊森開始往車上搬醫療用品，湯普森走向直升機停靠點，開始做起飛前檢查。
班森站在車旁看著這一幕，他捅了捅身邊的莉亞，“你妹妹一直都這樣？”
莉亞轉頭看他，“哪樣？”
“說撤就撤，不帶猶豫的。”班森的目光追著卡莉斯塔的背影，“我見過很多指揮官，有狠的，有精的，有瘋的，但像她這樣，說走就走，又踏馬讓人想跟著走的——”
他頓了頓，“我有點明白你們為甚麼願意跟著她了。”
莉亞看著他，挑了挑眉，“相信我，班森，你也會願意的。”
班森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不置可否，“是嗎？”
莉亞沒有回答，她轉身去幫忙搬東西了。
天黑透了之後，車隊終於準備就緒。
四輛越野車，加上湯普森那架黑鷹直升機，總共五件交通工具，裝載著十二名磐石堡人員、艾登、九名前收割者叛逃者，以及三個被塞進後備箱的俘虜。
物資塞滿了每一寸空間，工具、帳篷、甚至還有幾箱從亞歷山大溫室裡挖出來的蔬菜種子。
艾登最後一次檢查了一遍社群中心。
空蕩蕩的，桌椅還在，牆上還掛著狄安娜最喜歡的那幅風景油畫，但那些曾經在這裡生活、爭吵、歡笑的人，已經走了。
他嘆了一口氣，關上門，用木條把門釘死，走回車隊。
車隊開始移動，湯普森的黑鷹直升機在頭頂盤旋，博西和詹森坐在機艙裡，透過夜視儀為地面車隊提供視野。
車隊沿著81號州際公路向西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