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和傑裡邁亞推著車，其他人在兩側散開，保持著警戒隊形，莉亞走在班森身側。
班森偏頭看了莉亞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卡弗和麥克，“磐石堡還有多少公司的人？”
“我帶出來的那一隊都在，還有裡克那一隊。我們當時正好執行完坎大哈的任務，在一起休假。”
班森沉默了幾秒，“……真好。”
真好啊，你們都活著，你們在一起，有地方去，不像我們。
他們繼續往山脊的方向走去。
卡莉斯塔站在山脊最高的那塊岩石上，看著山下那支小小的隊伍緩慢向上移動，平板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推車的人不得不時常停下來調整方向。
那九個人散在車周圍，像保護珍貴的貨物，儘管車上那些破爛物資在磐石堡可能連倉庫角落都放不下，但在末世裡，在普通人的營地裡，這些就是救命的物資。
十分鐘後，隊伍抵達山脊。
莉亞先走上來，在卡莉斯塔面前側身，讓出位置露出班森，“卡莉，這是班森，和我和裡克一樣，另一個隊長。”
班森走上前，他比莉亞高一個頭，肩寬背厚，目光和卡莉斯塔相遇，下一秒——
班森倒吸一口冷氣，先開了口：“Holy shit！你看著真挺顯小的！”
卡莉斯塔愣了一下，表情差點破功：？？？
莉亞尷尬地捂住了眼睛，無奈地說，“班森，卡莉才18歲，是我的妹妹！”
班森愣了一下，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原來如此。”
氣氛鬆動了。
卡莉斯塔的目光越過他，掃過那八個人，他們站在班森身後，姿態各異，但都在好奇地看她。
班森轉過頭，對身後那些人說：“都把東西放下來，休息休息。”
幾個人紛紛找地方坐下，有人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口，有人掏出水壺小口喝水，有人只是仰頭曬太陽，終於可以暫時停下來放鬆一會兒了。
班森又扭頭看著卡莉斯塔，“我們殺了很多人，狼族的，還有一些別的。”
卡莉斯塔點頭，“我看見了。”
“你不問問為甚麼？”
卡莉斯塔看著他，微微一笑，“你會說的，但不是現在，現在你們先休整吧。”
班森點了點頭，重複道：“不是現在。”
特納從山脊另一側走過來，手裡拿著水壺和幾個軍用口糧包。
“班森，你們應該餓了。”他把東西遞給班森，語氣隨意得好像還是末世前一樣。
班森接過水壺，擰開蓋喝了一口，微鹹，還有點甜，他咂咂嘴，“這是甚麼？”
“電解質，”特納說，“出汗多了補的，我看你們打了那麼久，該補補。”
班森看著那個水壺，又把那壺飲料遞給約瑟芬，約瑟芬接過，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她又喝了一口，然後遞給伊利亞。
那壺飲料在九個人手裡傳遞，每人一小口，沒有人搶，沒有人多喝，但是他們已經很久喝過這樣的水了。
卡莉斯塔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只是又讓特納拿來一個裝有電解質的水壺給他們。
博西在偵察終端前忙碌，把無人機最後一段錄影儲存下來。
麥克和卡弗坐在不遠處，擦拭武器，偶爾交換幾句沒人聽得見的對話。
詹森還在制高點，但槍口已經收起來，正用望遠鏡掃視山下，確認沒有狼族追兵。
瓦格納、威爾斯和喬納森正在看著狼王三人，眼神時不時往這邊看看。
一切正常，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狼王被單獨綁在最粗的樹幹上，雙手反剪，雙腿捆了三道，嘴裡塞著布團，側躺在落葉堆裡，一動不動，像一具活著的屍體。
班森走到卡莉斯塔身邊，指了指被綁在樹上捆成粽子的狼王，“你知道嗎？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殺他。教皇的命令，找到狼族的首領，殺了他，把他的頭帶回去。”
他頓了頓，“我們死了四個人，除了剛剛戰死的兩個，還有兩個在之前偵察狼族大本營的時候就犧牲了，四個人換他。”
卡莉斯塔轉過頭看著他，“那你現在想殺他嗎？”
班森毫不猶豫地點頭：“想，但你不會讓。”
卡莉斯塔看著這個面色蒼涼的收割者小隊長，望向狼王，坦誠地說，“他活著比死了有用，至少現在是這樣。”
班森沉默。
“等他知道的東西都被挖出來之後，”卡莉斯塔繼續說，“如果你們還想殺他——”
她頓了頓，“那時候再說。”
班森看著她，年輕的側臉，沉靜的眼神，說話時那種平淡卻權威的語氣，他忽然放鬆地聳了聳肩，“好，不過可能那時候我也無所謂了。”
卡莉斯塔朝他點點頭，向著正在收裝置的博西走去，“博西，通知伊森和湯普森，我們可能要多帶九個人回去。”
“明白。”
班森轉過頭，一個個數過去。
莉亞、卡弗、麥克、特納、博西、詹森、威爾斯、喬納森，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瓦格納——他們全在，全都活著，全都裝備精良，神采奕奕。
西奧多也湊了過來，“他們看起來……過得很好。”
那些曾經和他們一起訓練、一起出任務的人，此刻站在這裡，毫髮無傷，裝備精良，身上有一種只有在安全環境里長期生活才會有的鬆弛。
而他們呢？
他們剛剛死裡逃生，渾身是傷，彈藥打光，戰友死了四個，推著一輛破平板車，上面堆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爛。
班森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卡莉斯塔身上，她穿著和他們類似的戰術服，乾淨整潔，腰間掛著手槍，保養極好。
莉亞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隨時聽候命令，卡弗和麥克也是。
一隊前哨兵戰術公司的精銳老兵，在聽一個年輕女人的命令，即使她是莉亞的妹妹，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班森忽然很想去磐石堡，等他們到了那地方，他一定要好好看看卡莉斯塔到底有甚麼不一樣，能讓那些桀驁不馴的老兵俯首聽命，能讓一隊人在末世裡活得比絕大多數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