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露出了一個笑,作為州議員,這種談判向來就是她的主場,更何況對面的只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孩呢?
“Well,卡莉斯塔,作為亞歷山大的建立者,同時也是俄亥俄州議員,
我始終相信,在這樣混亂的時代,我們更需要建立並維護一種民主互助的社群模式。
也許你不清楚,在行屍病毒尚未全面爆發的時候,聯邦召開了緊急會議,我們這些各州的議員都去了華盛頓特區。
後來全面爆發了,我們都回到各自的管轄區處理當地的危機。”
Wow!
卡莉斯塔確實不知道這些,她一直以為米國政府在野火病毒爆發後,只有疾控中心、軍隊安全區、轟炸大城市那些舉措。
“後來呢?”
“半路上,軍隊將我們轉移到了亞歷山大,這裡是政府之前就建立好的,一個能自給自足的軍事安全區,亞倫也是政府僱員,我們一起在這裡等待軍方抵達。
卡莉斯塔,亞歷山大或許不夠強大,但我們擁有秩序、人心,和對文明未來的共同信念。這種軟實力,我認為是長期生存不可或缺的。”
狄安娜的話語圓滑,既點明瞭自己的政治資本,又抬高了亞歷山大的價值理念,為談判鋪墊。
卡莉斯塔耐心聽完,雙手輕輕交疊放在桌上,“狄安娜,我非常敬佩你的理念和為此付出的努力,秩序和人心,確實是難得的基石。
磐石堡也一樣,我們建造圍牆,不僅是為了防禦,更是為了在牆內建立一個能讓人們安心生活、繁衍、傳承知識的空間。”
這是實話,狄安娜確實是一個好的領導者,她很早就知道了。
但是,卡莉斯塔話鋒微微一轉,“不過,我們磐石堡也有一些末世後的經驗,再美好的理念和內部秩序,也需要一把足夠堅固的保護傘。看這裡的情況,你們當初一直沒有等到軍隊吧?”
狄安娜一時語塞。
卡莉斯塔繼續說:“沒有軍隊,就沒有保護傘,現在,外面行屍的威脅是持續的,而人的威脅……往往更復雜、更致命。
薩沙小隊報告的情況,想必您也瞭解了,一個潛在的、有組織的敵對團體,可能就在不遠處!”
狄安娜的笑容收斂了些:“薩沙隊長的警告我們很重視,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確鑿證據表明這個所謂的‘W’會對我們構成直接威脅。
社群需要穩定,過度的緊張和軍事化,本身就會侵蝕我們努力維護的生活質量。”
她看了一眼艾登。
艾登接收到母親的暗示,鼓起勇氣開口,“諾頓女士,我母親說得對。亞歷山大追求的是可持續的、有尊嚴的生存。
如果為了應對一個尚未證實的威脅,就把社群變成一座兵營,讓居民生活在恐懼和嚴苛管制下,那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我相信,我們在謹慎防範和保持正常生活之間,可以取得平衡。”
他的目光與卡莉斯塔接觸時,還是忍不住閃爍了一下。
卡莉斯塔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輕視,也沒有被打動,“艾登先生,我理解你的顧慮,沒有人喜歡生活在恐懼和管制中。”
她語氣平和,“但真正的‘有尊嚴的生存’,前提是‘生存’。而生存,在當下這個世界,首先意味著有能力抵禦任何形式的、突如其來的暴力剝奪。”
她身體往後靠了靠:“我無意將亞歷山大變成兵營,但根據我們剛才短暫的參觀和已有的資訊,亞歷山大現有的防禦體系和居民準備度,應對大規模的惡意衝擊,是有很大風險的。
那處可能存在的隱蔽通道,只是其中一個例子。
缺乏縱深預警,居民戰鬥技能普遍缺失,應急預案模糊……
這些都不是‘過度軍事化’的問題,而是基礎安全的缺失。”
斯賓塞忍不住了,語氣有些衝:“說到底,你們還是覺得我們不行,需要你們來指導、保護!
憑甚麼?就憑你們有直升機?有無人機?我們可以自己加強防禦!”
“斯賓塞!Shut up!”狄安娜低斥一聲。
卡莉斯塔並沒有生氣,反而看向斯賓塞,像是看著一個不服氣的弟弟,“斯賓塞,你們有自衛的決心是好事,但防禦是一門科學,需要時間、資源,以及經驗。”
她重新看向狄安娜,加重了語氣:“狄安娜,我此行是抱著最大的誠意,希望與亞歷山大合作的。
基於我們觀察到的情況和麵臨的潛在共同威脅,我代表磐石堡提出兩個合作方案,供您和社群考慮。”
卡莉斯塔稍微坐直了一些,
“第一,磐石堡派遣安全顧問和工程小組,協助亞歷山大在短期內完成關鍵防禦漏洞的評估與升級,並幫助建立一套基礎的民兵訓練和應急響應體系。
同時,我們在情報共享、物資交換、醫療支援等方面建立快速通道。
作為對等回報,亞歷山大在涉及共同安全的外部事務上,需要與磐石堡協調立場和行動步調。
這並非剝奪您的管理權,而是建立一個高效的聯合安全機制,讓亞歷山大在獲得強大後盾的同時,保留內部治理的主體性。”
她將“附屬”包裝成了“深度協同”和“聯合安全機制”,強調了保留主體性和獲得後盾。
“第二,我們尊重亞歷山大維持現有模式的意願,雙方保持友好關係,進行基礎的、不定期的物資貿易和資訊交流。
但磐石堡無法將亞歷山大納入核心盟友圈,這意味著當你們面臨重大危機時,我們能提供的支援非常有限。”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狄安娜。
狄安娜內心劇烈鬥爭。
卡莉斯塔的話術無懈可擊,態度無可指摘,提出的方案似乎也合情合理,但她聽懂了背後的邏輯。
磐石堡認為亞歷山大很脆弱,而他們有能力和意願提供保護,代價是亞歷山大需要在一定程度上“上車”。
對方的實力展示,包括直升機、無人機、專業隊伍和剛才指出的問題,都讓她難以理直氣壯地拒絕。
可是,作為傾注了心血建立亞歷山大的領導者,這種被評估後給出選擇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斯賓塞更是直接炸了:“這算甚麼選擇?一個是被收編,一個是自生自滅!你們根本沒把我們當成平等的盟友!”
莉亞皺了皺眉,直視斯賓塞:“平等的盟友建立在對等的實力和相互需要的價值上。
目前,亞歷山大對磐石堡的價值,嗯,除了人口,我好像沒看到甚麼價值,而你們的脆弱性帶來的潛在風險和責任,可能超過這些價值。
我們領袖提出的方案,已經是基於善意和長遠考慮,給予了優厚的合作條件。
你在末世,想要我們無償的庇護和不對等的付出???”
她就差直說斯賓塞的腦子瓦特了!
莉亞的話潑醒了狄安娜最後的僥倖。
是啊,對方憑甚麼無緣無故保護你?憑甚麼給你無償的支援?
她又不叫卡莉斯塔·門羅!
卡莉斯塔輕輕抬手,示意莉亞不必多說,然後對狄安娜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狄安娜,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立場,我們真心希望看到一個穩定安全的亞歷山大,這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我們帶來的不是命令,是經過慎重考慮的合作提議,而選擇權,始終在您和亞歷山大居民手中。”
她站起身,莉亞也隨之站起。
卡莉斯塔和莉亞三人走向門口,在離開前,她回頭看了狄安娜一眼,眼眸深邃如海。
“我知道這是一個需要慎重考慮的決定,我們不急於立刻得到答覆。”卡莉斯塔的語氣依然溫和,但多了些微妙,
“不過,請允許我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再說一句或許不那麼中聽的話。
有時候,危機不會給我們留出充足的討論時間,證據,或許比我們預想的來得更快。
希望到那時,亞歷山大已經做好了準備。”
門輕輕關上,會客廳裡只剩下咖啡冷卻的香氣,和一片沉重的寂靜。
狄安娜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濃的暮色,第一次對自己堅信不疑的社群道路,產生了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