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談後的第二天，亞歷山大看上去和往常沒甚麼兩樣。
陽光穿過樹梢，落在整潔的街道上，炊煙緩緩升起，孩子們在劃定的安全區裡嬉鬧。
狄安娜起得極早，站在二樓主臥的窗前，望著樓下開始勞作的居民，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水杯，眼神飄得很遠。
卡莉斯塔溫和卻字字扎心的話，還有那張標滿社群漏洞的航拍圖，在她腦海裡翻來覆去，揮之不去。
“媽，還在想昨天的事？”艾登推門進來，眼下掛著青黑，顯然也一夜沒睡好。
他努力扯出輕鬆的語氣，“也許他們只是……太謹慎了，謹慎過頭了！”
“謹慎到能一眼戳穿我們大半年都沒發現的窟窿？”狄安娜轉過身，輕輕搖頭，語氣裡裹著揮之不去的複雜，
“艾登，那不是嚇唬人，那是他們的專業。”她放下杯子，“你父親呢？”
“一早就帶了人去西北角，說要親自去看那條溝。”
狄安娜深吸一口氣，拿定了主意：“我們不能幹等著，你是亞歷山大的武裝協調人，從今天起，增加白天巡邏的頻次，重點盯圍牆外圍的視覺死角。
再通知守門員，讓他專盯西北角，圍牆外靠近樹林的地方，半點異常都要立刻報。”
“守門員，尼古拉斯？”艾登皺了皺眉，“好，我去說。”
另一邊，磐石堡團隊暫住的兩棟相鄰住宅裡，氣氛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亞歷山大今天肯定會動，”卡莉斯塔語氣平淡，“狄安娜不傻，昨天那一趟，足夠她睡不著，但她能調動多少人、執行力夠不夠，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沒有成體系的預案，也沒受過正經訓練。”莉亞補了一句，“就算髮現問題，修補也需要時間，可時間未必站在他們這邊。那個甚麼W真要是盯上了這裡，襲擊是遲早的事情！”
“你們都保持警惕，”卡莉斯塔看向大家，“但是別驚動亞歷山大的人。”
“明白。”
“薩沙，你的小隊休整，但裝備不離身，輪換警戒。”卡莉斯塔轉向薩沙，“我們要睜著眼，也別讓他們覺得我們反客為主。”
“是，長官。”
“莉亞、卡弗、麥克，跟我走。”卡莉斯塔迅速吃完早餐，利落地起身，“我們隨便逛逛，看看他們今天的防禦調整。”
上午日頭正好，雷吉帶著兩個略懂土木的居民，出了大門，小心翼翼沿著圍牆走。
撥開茂密的荊棘，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一條被落葉和藤蔓蓋得嚴嚴實實的溝壑，就橫在眼前，不算誇張，卻蜿蜒著扎進樹林深處。
雷吉臉色發白，匆匆和兩個幫手做了些臨時遮掩和障礙，然後帶著簡單目測的資料回去，開始畫圖，準備完善這裡的防禦了。
奉命巡邏的尼古拉斯，開始繞著圍牆轉悠。
西北角走了一圈又一圈，上午陽光曬得人發懶，樹林裡只有鳥鳴，半點可疑蹤跡都沒有。
哦，還是有的！
在溝壑盡頭靠近樹林的軟泥上，有半個凹陷，估計是小動物踩的吧，這附近常有兔子之類的野生動物。
他心裡的弦慢慢鬆了，瞥見雷吉等人忙活的痕跡，撇了撇嘴，只覺得小題大做。
午飯時，尼古拉斯回到社群，被狄安娜叫住。
“怎麼樣，尼古拉斯，有發現嗎？”狄安娜問，雷吉也在一旁緊張地盯著他。
尼古拉斯挺了挺胸，不以為然地說：“狄安娜女士，我仔細查過了，圍牆外安安靜靜，樹林裡也沒動靜，雷吉先生設的障礙挺牢靠，我看……就是條舊水溝，被草蓋住了而已！”
狄安娜和雷吉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也許……真的是虛驚一場？
卡莉斯塔的警告雖專業，可未免太危言聳聽了。
亞歷山大的運氣，一向不錯。
“辛苦了，尼古拉斯，下午繼續盯著，別鬆勁。”
“放心吧！”尼古拉斯應著，心裡早已不當回事。
下午的巡邏，他懈怠得明顯，巡邏間隔越拉越長，多半時間縮在哨位上曬太陽，眼神飄忽地快要睡著了。
這一切，都被“隨意散步”的卡莉斯塔一行人看在眼裡。
卡莉斯塔面上沒甚麼波瀾，只對狄安娜願意行動的舉動，在心裡微微頷首，至少聽勸了，可執行者的成色……
她瞥了眼遠處懶懶散散的尼古拉斯，算了算了，與她無關。
今天一天都比較平靜。
凌晨，夜色濃得化不開，亞歷山大社群陷在沉睡裡，只有圍牆上零星的火把與路燈，撐著一點微弱的光。
絕大多數居民，包括緊繃了一天的狄安娜一家，都已睡熟。
尼古拉斯裹著外套靠在大門邊，躺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白天的平靜，那條“沒甚麼大不了”的溝，讓他篤定，今晚也會平安無事。
圍牆西北角，雷吉設的簡陋障礙，被幾雙手無聲地撥開。
十幾個黑影，像真正的野狼，順著那條被尼古拉斯無視的溝壑，悄無聲息匍匐前進。
他們穿著破爛混雜的衣物，黑暗裡的眼神狂亂又興奮。
每個人額頭上都畫著一個“W”，手裡攥著各種武器，有綁碎布的棍棒、磨尖的鐵管，手槍，還有幾個晃著可疑液體的玻璃瓶，瓶口塞著布條。
幾天前，這一群“W”在附近遊蕩，在一個倉庫裡發現了四個人，嚴刑逼問出了他們的營地後，慈悲地“解放”了他們。
如今的世界是行屍的世界，已經不適合人類生存。
“W”自認為是一群救世主，他們覺得要把世界還給行屍，於是親手幫助那些下不去手的人得到真正的“自由”和“解放”。
領頭的“W”無意間發現了這裡還有很多等待“解放”的可憐人，簡單偵察後，便定下了這場狩獵。
黑影摸到圍牆腳下，正好是兩盞路燈之間最暗的死角。
一個精瘦的頭目，掏出自制的燃燒瓶，同夥用打火石點燃布條。
“嗖——啪！”
燃燒瓶拖著火尾劃破夜空，刁鑽地撞在圍牆上部一段腐朽鬆動的木構件上。
玻璃碎裂，燃油潑灑，火焰瞬間騰起，順著木縫與乾薹蘚瘋狂蔓延！
夜裡守在這裡的哨兵是理查茲，還沒看清發生了甚麼，一團火球就在身邊炸開，熾熱的火焰與流淌的燃油，瞬間將他吞沒！
“啊——！救命啊！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