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夕陽將亞歷山大的白色圍牆染成血色。
斯賓塞站在自家二樓的露臺上，目光掠過社群裡整齊的草坪和暖黃的燈光，滿意地眯起眼。
這才是生活！
亞歷山大這一道牆，把行屍走肉都隔在外面，裡面是秩序、文明、體面。
那些外來者懂甚麼？
艾登正在樓下客廳裡檢查自己的儀表。
他作為末世前的後備軍官，亞歷山大的武裝力量一直是由他在管理，等下也是要站在狄安娜後面，參與會談的。
狄安娜在會客廳來回踱步，心裡很焦慮，但是面上一點都看不出來。
雷吉被妻子和兒子的焦慮感染，也閒不住，檢查起了會客室裡的綠植。
亞倫站在窗邊，沉默地看著大門方向，眉頭緊鎖。
“媽，放輕鬆，”艾登對狄安娜說，“不過是個談判，各取所需罷了。”
斯賓塞從樓上踱下來，“聽說是個四五十歲的女政客？那種說話慢條斯理的型別？嘖，不過這種人通常好糊弄。”
“斯賓塞！”狄安娜皺眉，“待會兒要尊重些。”
“我很尊重啊！”斯賓塞聳肩，“但尊重不代表要卑躬屈膝。亞歷山大社群能在末世堅持這麼久，靠的是媽媽你的本事和爸爸建立的圍牆，可不是靠誰施捨——”
他瞥了一眼窗邊的亞倫，意有所指，“更不是靠聽了幾句嚇唬，就慌慌張張把家底交出去。”
亞倫轉過身，想說甚麼，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繼續望向窗外。
他不明白，為甚麼狄安娜和雷吉夫妻倆會有這樣兩個兒子。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那聲音由遠及近，沉重、霸道，帶著撕裂空氣的震顫！
客廳裡的五個人同時僵住。
轟鳴聲越來越大，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社群裡傳來居民的驚呼和奔跑聲。
遠處圍牆上的哨兵傻站著，失聲驚呼，“直升機！黑色的軍用直升機朝我們來了！”
社群裡頓時起了騷動。
修剪草坪的居民停下了手，玩耍的孩子被大人匆忙拉回屋裡，窗戶後閃過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狄安娜聽到外面的喧譁和隱約傳來的轟鳴，她與丈夫雷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與強作的鎮定。
“他們來了！”狄安娜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往外走去。
一架漆黑的UH-60黑鷹直升機，像一頭從暮色中撲出的鋼鐵巨獸，機身線條凌厲，側面的艙門開著，隱約能看見裡面全副武裝的人影。
它沒有直接飛越社群，而是在圍牆內一片開闊地上空懸停，旋翼捲起的狂風將野草壓成翻滾的浪。
起落架觸地，旋翼轉速漸緩，艙門滑開。
率先躍下的是六名武裝人員。
三前三後，標準戰術隊形。
他們身著統一的作戰服，裝備精良但毫不冗餘，落地瞬間便佔據各個方位，槍口自然下垂但手指不離扳機護圈，專業得令狄安娜他們瞠目結舌。
接著下來的是一個高挑的女人。
黑色戰術長褲，深灰立領襯衫外套一件輕便的防彈攜行具，腰側掛著手槍和匕首，淺金色的頭髮在狂風中飛揚，被她隨手一撥別到耳後。
她跳下艙門的動作利落得很，落地後直接抬頭，望向狄安娜他們的方向，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即使在夕陽中，也亮得驚人。
然後她轉過身，向艙內伸出手。
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搭在她手上，第二個女人躍下。
更年長些，身材也更高壯，面容冷峻，一下來便站到年輕女人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最後，又有三名隊員下機，其中兩人肩上扛著長形槍包。
直升機旋翼終於停轉，轟鳴漸息，飛行員也下來了，總共十二人。
亞歷山大社群內，擠在門口偷看的居民們鴉雀無聲。
狄安娜的嘴唇微微張開，雷吉扶住了門框。
亞倫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被眾人簇擁的年輕女子——
這就是卡莉斯塔·諾頓？
而斯賓塞……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從直升機上下來的年輕女人身上。
他手指有些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意外，太特麼意外了！
這個女人——女孩——到底是誰？
磐石堡的領袖？
那個指揮官卡莉斯塔？
開甚麼玩笑？
她憑甚麼？
就憑那張臉？還是憑那架該死的直升機？
卡莉斯塔不是他們想象中四五十歲的女政客，甚至不像一個領袖。
她看起來……可能二十歲？或者更年輕？
面板冷白，五官精緻，眼睛漂亮又淡漠。
她站在那裡，明明穿著和周圍士兵類似的戰術裝束，卻硬生生穿出一種冷冽的美感，美麗挺拔，但每一個線條都寫著危險與權力。
卡莉斯塔太年輕了，年輕得有些荒唐。
又太漂亮了，漂亮得不該出現在這個腐爛的末世。
可她身後那些殺氣騰騰、明顯身經百戰計程車兵，對她那種自然而然的恭敬，還有她站在那裡，僅僅一個掃視周圍的眼神，都在無聲地宣告掌控權的氣場。
這所有的一切，都在瘋狂打臉斯賓塞剛才的臆想。
他剛才還在嘲笑人家是好糊弄的中年女政客，現在才發現，人家根本是個年紀輕輕卻氣場全開的狠角色！
而他的弟弟，艾登的臉“騰”地紅了，非常可疑，從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
艾登剛才還在心裡排練如何與一位“中年女幹部”談判，如何在母親柔軟的時候自己強硬一點，展現出亞歷山大的底氣，不被強行收編。
現在，艾登腦子裡一片空白，有些不知所措。
然後，他看見卡莉斯塔朝著他們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她身邊那個冷麵女副官走來，兩邊看熱鬧的居民下意識地後退，讓開通道。
莉亞走到大門前，聲音清晰平穩，沒有任何提高音量，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磐石堡指揮官，卡莉斯塔·諾頓女士，應約抵達。”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側呆若木雞的人群，在斯賓塞失魂落魄的臉上和艾登通紅的耳朵上略作停留，補充了一句，“狄安娜·門羅女士在嗎？我們可以給她十分鐘準備。”
“或者，”莉亞見大家還在發愣，有些不悅，“我們現在就進去。”
亞倫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對還在發愣的狄安娜低聲道：“狄安娜……我想，我們最好現在就去迎接。”
狄安娜猛地回神，臉上迅速堆起熱情而不失莊重的笑容，帶著家人迎出大門。
“歡迎！歡迎來到亞歷山大！我是狄安娜·門羅，這裡的負責人。這一定是卡莉斯塔·諾頓女士了吧？真是……令人驚歎的登場方式。一路辛苦了！”
她說話流暢而富有感染力，試圖掌控初次見面的節奏。
卡莉斯塔走上前幾步，在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狄安娜女士，幸會，感謝你和亞歷山大的邀請，希望我們沒有太過打擾這裡的平靜~”
她的聲音清越溫和，語氣禮貌，瞬間化解了狄安娜心裡因直升機而來的緊張感。
“怎麼會是打擾，是我們一直期盼的會面！”狄安娜笑得更自然了些，開始介紹家人。
卡莉斯塔與雷吉握手時態度尊重，對斯賓塞和艾登也只是平靜地點頭致意，目光並未多做停留。
亞倫的目光掠過斯賓塞和艾登僵硬的站姿，心中那口壓抑了許久的濁氣，終於順順利利吐了出來，爽！
而斯賓塞，看著那個年輕得刺眼的女人越走越近，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跟被人扇了幾十個大嘴巴子似的。
他剛才的傲慢、嘚瑟、輕蔑，全被那架黑鷹直升機，被卡莉斯塔本人，碾得連渣都不剩。
這臉，打得啪啪響，連一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Dam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