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了幾秒，眾人神色各異。
狄安娜表情平靜，甚至很坦然，她認為自己的拒絕很委婉，雙方都不會撕破臉。
雷吉有些不安地搓著手。
亞倫和埃裡克則面露尷尬，他們知道這個條件聽起來多麼不近人情，一看就是婉拒。
泰爾西眉頭微皺。
讓基地領袖卡莉斯塔離開磐石堡核心，深入未知的弗吉尼亞州，來到這個陌生且防禦觀念天真得可笑的小社群？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泰爾西第一個搖頭，他看向薩沙，眼神裡寫著“這不可能”。
扎克直接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人能聽清的音量嘀咕：“行，改天讓我家貓也發個邀請函，請她去吃小魚乾，看她來不來！”
他年輕嘴碎，說話向來直接。
薩沙沉默了片刻，她看出來狄安娜是一個沒怎麼受過打擊的理想主義者，知道短期內無法說服對方，繼續留在這裡，已經毫無意義。
“我明白了，狄安娜女士。”薩沙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您的條件，我會如實轉達給卡莉斯塔女士。
但我也必須提醒您，時間未必站在等待和觀望的一方，我們所見的威脅是真實的。感謝您和亞歷山大社群的接待，我們明日就會離開。”
沒有憤怒，沒有爭辯，乾脆利落地終止了會談。
這讓狄安娜反而有些措手不及，她已經準備了一套說辭來應對質疑或懇求，卻沒料到對方如此乾脆地接受了“拒絕”。
雷吉連忙打圓場，表示會提供一些食物和燃料作為補給。
亞倫和埃裡克想說甚麼，但在狄安娜的目光下，只能欲言又止。
會談至此，陷入了僵局。
狄安娜安排他們在一處空置的獨棟小屋休息。
關上門的瞬間，布恩第一個沒繃住，他把手裡的水壺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放，發出“哐”一聲。
“親自來談？”他模仿著狄安娜那種溫和但疏離的語調，然後又切換回自己的嗓音，
“嘿，女士，您知道從諾克斯維爾到這兒中間隔了多少個行屍派對和瘋子收費站嗎？
讓我們老大扔下兩三千人的磐石堡，穿過幾個州，就為了來聽您講‘社群民主的重要性’？”
泰爾西嘆了口氣，但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下，“布恩，小聲點……不過，確實。”
他搖搖頭，“這要求……不太現實，卡莉斯塔不可能同意的，這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這地方，確實經營得不錯，但是實際上一碰就碎，亞歷山大目前看起來……更像是個需要被敲醒的夢遊者。
諾亞蜷在沙發裡，悶悶地插了一句：“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甚麼……也根本不知道外面有甚麼。”
格林伍德的慘劇和弟弟的遭遇，讓他對亞歷山大的天真感到一種憤怒的悲哀。
坎戈也點頭：“他們根本不相信掠奪者有多危險。那個亞倫，明明可能見過類似痕跡，卻不敢肯定……是怕引起恐慌？”
薩沙是最冷靜的，但眼神裡也掠過一絲任務結束的釋然，她已經完成了偵察評估、接觸和警告，對方不開門，那不是她的問題。
“他們不是不相信危險，他們是不願意相信，他們小心翼翼維護的這個世界，可能如此不堪一擊。
狄安娜是個理想主義者，末世前可能是政治家之類的，她相信秩序、民主、自給自足，她希望證明在廢墟上也能重建文明……但她低估了廢墟里還藏著甚麼。”
她轉過身，看著自己的隊員：“收拾東西，檢查裝備，明天早上我們拿到補給就儘快出發，離開這裡。
我們需要儘快把瘋子掠奪者的確切證據和亞歷山大的情況完整彙報給磐石堡，還有一路上我們標記的其他幾個小營地，至於狄安娜的條件……”
薩沙頓了頓，“如實上報，如何決策，是卡莉斯塔的事。”
眾人點頭，比起在這精緻得讓人渾身不自在的“理想國”裡耗著，面對那幾個拒絕看清現實的人，他們寧願回去。
狄安娜很快派人送來了一些罐頭、脫水蔬菜和一小桶汽油，效率倒是很高，人也不錯，就是太理想化了。
就在他們默默收拾行裝，準備第二天黎明前悄悄離開時，房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扎克開啟門，門外站著兩個青年，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養尊處優的傲慢。
“你們是？”扎克撓了撓頭。
“我是斯賓塞·門羅，這是艾登，我弟弟。”
然後他們沒說話，只是揚了揚下巴，玩味地看著扎克和屋裡的薩沙等人。
扎克乍一下有點懵逼，你倆誰？
反應過來兩人的姓氏後立馬誇張地張大了嘴：“啊！原來是少爺們！失敬失敬！裡面請！”
艾登聞言立馬上前一步：“你！”被斯賓塞攔住了。
“聽說你們要走了？”斯賓塞倚在門框上，“真是遺憾，還以為能多瞭解瞭解你們那個……嗯，‘強大’的磐石堡呢！”
艾登探頭看了看屋裡，掃過他們的武器：“就這麼點東西？看來你們這一路挺輕裝簡行啊。不過也是，外面那麼亂，帶多了也是便宜了行屍或者……別的甚麼人，對吧？”
他的話裡帶著刺，眼神往坎戈那杆槍上瞟了瞟，那意思彷彿在說“這玩意能打死人嗎？”
坎戈瞥了一眼，無視了他們。
布恩彷彿沒聽見，繼續拉緊自己的揹包帶。
泰爾西皺了皺眉，檢查他的包，也沒搭理他們。
薩沙正在擦拭槍械，聞言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兄弟：“多謝關心。”
她也懶得搭理這種人，末世前是公子哥，末世後還傲得一筆，比他們父母給人的觀感差遠了。
扎克可沒這麼好的涵養，他哼了一聲，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對方聽清的聲音嘟囔：“是啊，行李多了沉，逃命的時候不方便。
尤其是看見那些腰上掛滿零碎、跑起來叮噹亂響的‘少爺兵’，死得最快。
上次見著這麼一身好裝備的哥們兒，現在墳頭草……哦，不對，他直接變行屍了，沒墳頭！”
斯賓塞的臉色沉了沉，艾登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艾登挺直身體，用一種“我爸是李剛”的口吻說：“我們亞歷山大能生存至今，靠的是秩序、智慧和團結，不是匹夫之勇和酸葡萄心理！
你們基地也不知道有沒有亞歷山大好呢，就有那種到處擴張、收編別人的想法。
你們的做法在這裡行不通。
媽媽是好心，給你們指了條明路——讓你們的老大來，大家坐下來，文明地談。
可惜，你們好像接不住這份誠意。”
他的話彷彿在嘲諷薩沙他們是剛從樹上下來還沒學會用叉子的野蠻人。
“斯賓塞，艾登！” 亞倫的聲音從走廊傳來，他急匆匆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狄安娜找你們，薩沙隊長他們需要休息。”
兩兄弟聳聳肩，斯賓塞最後看了一眼薩沙，嘴角勾起一個假笑：“祝你們回程順利，希望你們的‘卡莉斯塔女士’，能收到我們誠摯的邀請。”
他把“誠摯”說得很重，然後和艾登一起，邁著那種“我剛在社群草坪上打完高爾夫”的步伐，轉身離開了。
亞倫滿臉歉意，看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對不起，他們……唉！一路平安，薩沙隊長，真的……很抱歉。”
他似乎為社群的種種感到深深的無力，尤其是面對這種“豬隊友”行為時。
薩沙只是對他點了點頭：“保重，亞倫，也祝亞歷山大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