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很快就要來了。
弗吉尼亞州,64號州際公路某處。
“我跟你們說,過了前面那個彎,景色就不一樣了!”諾亞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勁兒,手指把車窗玻璃敲得嘚嘚響,
“真的!這一片我小時候跟我爸開車走過,山多,樹也密,空氣都帶著股清涼味!”
駕駛座上的泰爾西笑了,穩穩地把著方向盤,讓越野車靈巧地避開路面一個猙獰的裂縫。
副駕上的薩沙也沒回頭,目光掃視著右側一片死寂的卡車休息區,
“諾亞,坐下,繫好安全帶。泰爾西,減速,注意那三輛擺成三角形的貨櫃車,我剛看見那兒有反光了。”
“我看見了,”泰爾西車速又降了些,“前面路況看起來還行。”
布恩也貼在車玻璃上,警惕地盯著那個方向:“那裡有兩個人貓著,手裡拿的鋼筋還是甚麼?”
後座另一邊,坎戈一直閉著眼,抱著一杆步槍,聽到“鋼筋”,他眼皮掀開一條縫,眼珠朝那個方向瞥了一下,“看上去不是衝我們來的,像嚇破膽的兔子。”
扎克來了興致,也湊過去往外看,看了半天沒看來他們在幹嘛,於是好奇地問坎戈,
“我沒看出來啊,感覺像是掠奪者在蹲我們。話說,坎戈,你末世前是幹甚麼的?眼力這麼好,槍法還很準,我猜你是狙擊手,是不是?”
坎戈好笑地說:“不是,你繼續猜吧!”
這小夥有點憨,一路上不停地猜測他們幾個末世前的職業。
“他們只是害怕!”諾亞老實地坐了下來,只是身體仍傾向車窗,聽到扎克的話趕緊解釋,
“弗吉尼亞這邊……之前太亂了,有些混蛋專門裝可憐騙開門。
漢森先生——哦,我是說我們社群的領頭人——總提醒我們,好心也得留著腦子。
但格林伍德不一樣,我們那兒收留過真正需要幫助的人,真的!”
薩沙從窗外收回視線,在後視鏡裡看了諾亞一眼,隨後掏出地圖做標記,
“標記點A7,公路右側休息區,目測是一個小型倖存者據點,約二至三人,持有原始武器,防禦姿態明顯,無接觸意圖。威脅評估低,但排外。建議:觀察透過。”
車子繼續在公路上顛簸前行。
諾亞安靜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開始描述格林伍德的倖存者多麼熱情,領頭人漢森先生如何公平地分配物資。
“……真的,你們到了就知道,他們肯定會喜歡磐石堡的人,大家都講道理,都想把日子過好!”
“泰爾西!”薩沙突然出聲,目光鎖定了左前方一條被肆意生長的灌木半掩的岔道。
泰爾西動了動方向盤,腳已經鬆開了油門,讓車子慣性滑行,“那邊有股腐臭的羶氣,還有股燒塑膠輪胎的噁心味兒。”
坎戈徹底睜開了眼,睡意全無,用下巴指了指岔道方向,“風是從那邊吹過來的。”
諾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和扎克學著布恩的樣子用力嗅了嗅,除了塵土和植被腐敗的味道,甚麼也沒聞出來,但車內的氣氛讓兩個年輕人本能地繃緊了身體。
“停車,安靜點。”
泰爾西穩穩地將車剎住,停在彎道里。
薩沙拉開車門,端起M4,拇指拂過保險,坎戈從另一側下車,步槍已經端在手中,槍口自然地指向地面,但全身肌肉都處於預備狀態。
“諾亞,”薩沙回頭,盯著緊張的年輕人,“留在車裡,沒我發話,誰也不許出來,懂嗎?”
諾亞手指死死摳住前排座椅的靠背,用力點頭。
薩沙接著說,“泰爾西,引擎別熄火,車頭調好。布恩、扎克,你們建立掩護,注意側翼和後方。”
“小心點,薩沙。”泰爾西關切地看著姐姐。
薩沙和坎戈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兩人一左一右,藉助路基和廢棄車輛的殘骸,快速向那條岔道摸去。
越靠近,那股混合了鐵鏽味、腐敗味和化學灼燒刺鼻味的空氣就越濃烈。
坎戈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低罵了一句:“OMG,這得是殺了多少……”
繞過最後一片荊棘叢,一個用作觀景的水泥平臺豁然出現在眼前。
薩沙的腳步頓住了,即使以她的心志,呼吸也在那一瞬間停滯。
十幾具屍體,或者說屍塊,以某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整齊度,被陳列在水泥地上。
斬斷處血肉模糊,骨茬猙獰,蒼蠅嗡嗡作響。
“Jesus!”坎戈發出抽氣聲,握槍的手背青筋畢露,“這踏馬……是瘋子乾的吧!”
薩沙強迫自己從生理性的反胃和悚然中掙脫出來,“是有目的的瘋子,看擺放,看這個標記。他們在展示,在‘宣告’!”
她蹲下身,忍住噁心,用刀小心地刮取了一點屍體上的焦黑物質,“不是為了搶東西,至少不主要是,我看,主要是為了威懾。”
坎戈探查著四周,“薩沙,你聞到了嗎?風裡有股別的味道,很淡。這一夥人用了油燒這些屍塊。”
他眯著眼,看向北方更茂密的林區,“然後足跡往那邊去了。”
“能追蹤嗎?”薩沙站起來,擦掉刀上的焦黑肉塊。
坎戈搖搖頭,表情凝重:“至少兩天了,味道散了不少,林子太密,我們人不夠。”
回到車上時,薩沙的臉色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坎戈沉默地坐回後座,拿起水壺狠狠灌了一口,然後重重吐了口氣,彷彿要把肺裡的血腥味都擠出去。
諾亞看著他們身上不小心沾到的暗褐色汙跡,聲音發顫:“薩沙隊長……那裡……到底是甚麼?”
薩沙繫上安全帶,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前方蜿蜒的路,眼神幽深,“泰爾西,開車,離開這兒,其他人注意異常。”
下達指令後,她才從後視鏡裡看向諾亞,年輕人眼中充滿了恐懼和迷茫,之前那種即將到家的期待不見了。
“我們看到了瘋子掠奪者的手筆。”薩沙皺眉看向窗外,“有可能是卡莉斯塔他們說過的,喬遇上的那一夥人,諾亞,弗吉尼亞州沒你想得那麼美好。”
諾亞張了張嘴,想為他記憶中的美好社群辯護,想說格林伍德一定是例外,但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是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揹包,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
車加速駛離,將那片觀景臺遠遠拋在後面。
薩沙開啟地圖,把這一塊圈出來,在旁邊標註:
“極端掠奪者組織,疑似具有扭曲的暴力傾向,手段殘忍,危險性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