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強大的力量傳來，將莫爾猛地向上一提，莫爾配合著用腳在樹幹上連蹬。
幾秒鐘後，莫爾的上半身已經夠到了橫枝，達里爾另一隻手也探下來，抓住他後背的衣服，連拖帶拽，終於將莫爾拉上了樹枝。
兩人擠在並不寬敞的橫枝上，急促地喘息著，胸膛都在劇烈起伏。
莫爾的額頭抵著粗糙的樹皮，達里爾鬆開了手，迅速檢查了一下繩索和下方，確認沒有引起行屍的注意。
“走！”達里爾只說了這一個字，率先沿著橫枝挪向陽臺，輕盈地跳了過去。
莫爾在原地停了兩秒，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把那點狼狽擦掉，然後小心地挪過去，安全地落在了陽臺上。
陽臺上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假裝在警戒黑暗的門內。
“行了，看甚麼看！”莫爾站直身體，聲音恢復了以往的粗嘎，彷彿剛才的掙扎從未發生，“幹活兒！”
隨後小小聲地罵了一句：“該死的，回去一定要讓安切塔給我做一個抓鉤的替換頭！”
達里爾已經貼在陽臺門的側邊，透過破損的玻璃向內觀察，他打了個手勢，示意裡面的客廳至少有三具行屍在遊蕩。
他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最近的一具行屍聽到動靜立刻轉過頭，臉部腐爛，兩隻眼眶都是空的。
莫爾沒等它完全轉身，就像一道影子般從達里爾身側掠出。
右臂揮動，斧刃劃破黑暗，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精準地劈進了行屍的太陽穴！
幾乎同時，達里爾的弩箭無聲射出，穿透了另一具行屍的眼窩。
另外三人迅速跟進，用短矛解決掉第三具，並快速檢查了相連的廚房和衛生間。
二樓清理完畢，他們沿著樓梯向下，逐層清掃。
有了陽臺上的那一幕，接下來的行動似乎多了點無形的默契。
莫爾依然衝在最前，動作狠辣，右臂用斧的角度刁鑽致命，達里爾負責中遠距離的精準點殺和側翼警戒，三個隊友填補空隙，互相掩護。
木屋裡的行屍比預想的多，清理花了些時間。
當他們最終從正門走出，與完成其他區域清理的喬等人匯合時，東方的天際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喬看了一眼莫爾汗溼的頭髮和衣服上新增的汙跡，又瞥了一眼沉默的達里爾，甚麼也沒問，只是點了點頭：“右邊清完了？”
“莫爾大爺出馬，還能不乾淨？”莫爾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甩了甩斧刃上的汙血。
“嗯，”喬的目光掃過小隊所有人，咧嘴一笑，“幹得不賴！”
眾人散開，達里爾走到一邊，低頭整理他的弩，莫爾靠在一棵樹下，摸出個皺巴巴的煙盒，用嘴叼出一根，單手費力地點燃。
行屍干擾劑的效果早就結束，遠處傳來一聲行屍的嘶吼，大概是喬手搓的血丸子氣味散了，被引開的行屍又轉了回來，但山頂已經基本乾淨了。
喬從腰間抽出自己的紅柄砍刀，手指握緊，“把它們解決了，收拾一下，準備接應工程隊。 ”
——
一週後，直升機旋翼已經開始緩緩轉動，羅伯特在做起飛檢查，六名隨機而來的磐石堡工程人員將最後一批工具搬上機艙。
因為磐石堡最近規模擴大，人數上來了，正在建設通往諾克斯維爾市區的第一哨站，所以這邊只能抽出六人，陷阱工期就拖得久了點。
喬站在觀景塔下的空地上，看著那幾個和他一起清理山頭的臨時隊友收拾行裝。
他們都是喬自己從防衛軍和居民當中挑出來的有山林經驗的好手，但他們不屬於這裡。
達里爾和莫爾也在收拾。
達里爾把他的弩箭仔細地裹好，莫爾則把從行屍身上搜刮來的還能用的小玩意兒塞進揹包——一把沒鏽透的折刀，幾個還能點著的打火機。
“嘿，迪克森，你們真不留下？”喬問了一句。
達里爾動作頓了頓，沒抬頭：“卡莉斯塔那邊……有別的任務。”
他話沒說全，但意思明白，他們是磐石堡的人，活兒幹完了，該回真正的家了。
喬也明白，這荒山野嶺的前哨，配不上這些精銳。
莫爾咧嘴笑了笑，笑容裡有點說不清的東西：“這山頭不錯，清靜，但你這兒……太乾淨了，沒勁！”
除了喬和選擇留下的兩個傢伙，這山上只有石頭、木頭和殘留的行屍腐臭，對莫爾來說很沒意思。
直升機旁，只有兩個人沒在收拾行李。
一個五十多歲，末世前是阿巴拉契亞山脈的護林員，槍法不錯，但右耳聾了，據說是年輕時被棕熊拍過。
他年紀大了，聽力還有問題，做不了防衛軍，又不甘心做工人或者農夫，覺得留在山裡更舒服。
另一個不到三十，身手敏捷，曾是職業攀巖嚮導，行屍爆發時困在山裡，獨自活了到現在，用一把登山鎬幹掉了不知多少行屍，覺得大基地的生活不自在，也決定留下。
他們走到喬面前，沒有解釋，沒有表忠心，喬看了看他們，也沒多問，只是說：“東邊那排木屋，自己挑一間，你們就是我的左右手了！”
其餘七個人陸續登上他們開來的兩輛卡車，只給喬留下一輛。
直升機旋翼加速，狂風捲起塵土和落葉。
喬眯著眼，看著直升機騰空而起，轉向北方，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群山之後。
莫爾和達里爾朝他看了一眼，揚了揚下巴算作告別，也發動汽車離開。
山頂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
喬站了一會兒，轉身。
加上他自己，這座剛剛奪下的山，現在只有四個常住人口。
羅伯特送完工程隊還會開著飛機回來，日後也常駐洛克堡，那一支預備役的小子們要一週後才到，職能組更晚。
眼下，這山頭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但喬臉上沒有任何灰心或焦慮。
他走到懸崖邊，找了個背風的石頭坐下，從懷裡掏出鐵皮酒壺，擰開，抿了一口，火辣的感覺順著喉嚨燒下去。
喬看著下方綿延的森林、蜿蜒的公路、遠處廢棄小鎮的輪廓，山風很大，吹得他頭髮亂飛。
“走了也好，”他低聲自語，像在對山說話，“人少，清淨，後面來的，得是自己想來的。”
他不需要那些心思在別處的“精銳”，他需要的是能和這座山融為一體的人，是聞到血腥味會興奮的野獸，是黑暗中也能找到路回家的夜行者，是能在末世裡獨自生存的強者。
而這樣的人，喬知道，會自己找來。
因為山就在這裡，而真正屬於山的人，看得見山發出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