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數清楚了！”
喬放下望遠鏡，低聲對湊過來的莫爾說，“塔裡大概五六個，東邊旅館裡最多，聽動靜得有十幾個擠在一起。西邊那棟好像空的，外頭這幾個，好解決！”
“你準備怎麼弄？”莫爾在褲子上蹭了蹭右臂的斧刃，躍躍欲試。
喬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小皮袋，倒出幾顆深色的丸子，散發著濃濃的腥味，“我跟廚房要了一點動物血，混著油脂搓了點誘餌，扔遠點，把外頭那幾個引開。”
莫爾嫌棄地“嘖”了一聲，“Damn！臭的跟山羊糞似的，你踏馬怎麼不直接拿點行屍引誘劑？？？”
喬眨巴了一下眼睛：“該死的，你不早說！我還費勁巴拉地搓了一大堆！”
懊惱歸懊惱，他還是把丸子分給兩個隊員，那兩人像投石索一樣，把丸子遠遠擲向山崖邊的樹林。
丸子落地，氣味在夜風中散開。
空地上游蕩的一群行屍停住了，腐爛掉渣的頭顱紛紛轉向氣味來源，猶豫了幾秒，它們開始蹣跚地向樹林移動。
“走走走！”喬一揮手，隊伍悄咪咪溜向觀景塔。
石制的觀景塔很堅固，但是塔門是木頭的，已經腐朽了，喬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邊想著對這裡進行改造。
一股子酸臭的黴味和腐臭味撲面而來。
他打了個手勢，身後的隊員紛紛按下行屍干擾劑盒子，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霧氣彌散開來。
喬第一個側身擠進門內。
塔樓一層的大廳裡，三具行屍背對著門，呆呆地站在倒塌的接待臺前，干擾劑讓它們對近在咫尺的活人毫無反應。
喬沒急著動，他觀察了幾秒，指了指樓梯，又指指自己和一個隊員，示意“你跟我上”，然後指向另外兩人，手掌在空中虛切——解決這三具。
達里爾和另外兩個獵人已經搭箭上弦。
“噗、噗、噗！”
三支弩箭精準地沒入後腦，行屍軟倒，沒發出甚麼聲音。
莫爾有些酸溜溜地嘬嘬牙花子，在失去右手前，他的射箭準頭不比達里爾差，就連達里爾的打獵技術都是他教的。
喬和另一個隊員開始上樓，樓梯是石制的，但有裂縫，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試探，確定承重沒問題。
二樓是展覽廳，兩具行屍站在破敗的展板前晃來晃去，干擾劑作用下，它們對從身邊溜過的兩個大活人視若無睹。
喬沒停留，捅完行屍眼眶之後繼續向上，三樓、四樓、五樓……
每層都有一兩具行屍，都被無聲解決。
整個過程像一場啞劇，只有極輕的腳步聲和更輕的倒地聲。
六樓，瞭望臺。
喬推開門，山風猛地灌進來，平臺上空空蕩蕩的，只有一臺生鏽的天文望遠鏡孤零零地立著。
他走到欄杆邊，向下望去，整個山頂盡收眼底。
東側旅館的二層窗戶裡，能看到晃動的影子在室內遊蕩，西側旅館漆黑一片，遠處的盤山公路像一條灰白色的死蛇，蜿蜒而下。
“塔乾淨了！”喬按下通訊器，聲音壓到最低，“獵手們，準備清理旅館。A組跟我去東邊，B組去西邊檢視。”
達里爾看了一下腰間的黑色盒子，在隊內通訊中補充道，“干擾劑時間不多了，我們動作要快點。”
隊伍再次分開，喬帶著四個人摸向東側旅館，莫爾和達里爾帶著三個人去了西邊。
他們先進了一棟兩層木屋，原本大概是度假別墅，門廊塌了一半，前門虛掩著。
莫爾左手指了指二樓的陽臺，那裡有棵高大的雲杉樹，長得很近，枝椏一直伸到陽臺邊，
“窗戶多，門廊都爛了，硬闖動靜大，保不齊哪個旮旯貓著行屍，我們繞到側面，找地方上二樓，從上往下清。手腳乾淨點。”
達里爾側著身子觀察了幾眼，隨後把弩箭甩到背上，悄無聲息地躥到樹下，手腳並用，利用樹幹上的疤痕和凸起，幾個呼吸間就攀上了那根橫枝。
他在枝幹上穩住身體，從腰間解下一盤結實的尼龍繩，一頭在粗枝上打了個牢固的水手結，另一頭垂向下方黑黢黢的陽臺。
繩子輕輕落下，下面三個人抓住繩子，試了試承重，然後學著達里爾的樣子，腳蹬著樹皮，依次藉助枝頭，躍在了陽臺上，沒有驚動屋裡的行屍。
現在，下面只剩下莫爾了。
他仰頭看著那根垂下的繩子，又看了看自己右側的機械臂，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左手抓住了繩子。
莫爾試圖用腳蹬住樹幹，模仿其他人那樣向上。
但失去了一條手臂，不僅意味著少了一個發力點，更破壞了全身的平衡和協調。
他用力一蹬，身體歪斜著向上竄了一小截，但隨即失控地旋轉，後背重重撞在樹幹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瑪德……”莫爾低罵一句，喘息著，沒有鬆開繩子。
陽臺上的三人下意識地看向達里爾。
達里爾蹲在橫枝上，看著下面的哥哥，那個曾經囂張跋扈、無所不能的莫爾，此刻像一頭被困住的受傷野獸，在用一種笨拙而倔強的方式，對抗著自己的殘缺。
莫爾又試了一次，他用腿緊緊絞住繩子，獨臂拼命向上拉，額頭上青筋暴起，這一次他上升了半米多，但姿勢極其彆扭，完全靠著蠻力。
剩下的高度他的呼吸開始粗重，臉和脖子漲得通紅，汗水從鬢角滑落。
達里爾忽然俯身，整個人趴在了那根橫枝上，他伸出右手，手臂盡力向下探去，五指張開，穩穩地懸在莫爾上方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緊緊盯著莫爾，沒有催促，沒有鼓勵，只是一種沉默的等待。
莫爾抬起頭，汗水流進眼睛，有些刺痛，他看到了那隻伸向自己的手，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不知道是憤怒、不甘，還是別的甚麼。
他不再嘗試那種費力的攀爬，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左臂再次向上伸，同時雙腳在樹幹上猛地一蹬！
就在他身體向上蕩起的瞬間，達里爾的手臂向下一撈，牢牢地抓住了莫爾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