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咧嘴一笑,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張更糙的草圖,鋪在桌上。
“我初步計劃分兩步。”喬的手指在圖上移動,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汙漬,看得卡莉斯塔眉心一跳,
“第一步,清場。我帶十個人,不用太多,從後山獵人小路上,不走公路。我們這種人,走山路比行屍輕。”
“山頂我上次目測大概有二三十個行屍,我們不用槍,溜進去用刀和矛,一個一個戳,沒聲音,也不會引來更多。
清完山頂,第二步,設卡。”
他的手指劃過盤山道,“五個彎,每個彎設兩道陷阱,一道明的,鐵絲網拌雷;一道暗的,埋地刺,或者掛樹上。路中間堆廢車,只留一條窄道,道上灑碎玻璃和釘子,扎輪胎。”
喬抬起頭嘿嘿一笑:“這樣弄完,除非對方開坦克,或者願意拿命填,不然上不來。而我們,想下山隨時能下——陷阱怎麼設的,我們自己知道怎麼繞。”
卡莉斯塔聽著,喬的計劃毫無軍事美感,甚至有些土氣,但實用,極其實用。
它基於一個獵人對地形、獵物和殺戮效率的本能理解。
“你需要多少人?”
“清理山頭,十個夠了,但要我親手挑,得是山林裡呆過的,會爬樹會認路,不怕黑。
設陷阱的工程隊,八個,帶鐵絲、雷管、廢車零件。
總共十八個。”喬說得很篤定,“三天。
第一天上山清場,第二天設卡布防,第三天查漏補缺,第四天您就可以派人送直升機過來了!”
“時間呢?”
喬看了看窗外天色:“今天挑人備貨,天黑出發,半夜就能到洛克堡州立公園山腳,凌晨動手。”
“就這麼幹!”卡莉斯塔拍板,“喬,這是你第一次單獨帶隊,也是這座山頭的開張,幹漂亮點。
我要的不僅是個哨站,是個釘子,釘在佐治亞州的門檻上,讓所有想跨過來的人,先掂量掂量腳底板夠不夠硬!”
“釘子……”喬重複這個詞,笑了,他抬了抬下巴,算是告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後,卡莉斯塔沉默了一會兒,去找莉亞說了喬的事。
“莉亞,你怎麼看這個人?”說完後,她問莉亞。
莉亞斟酌著詞句:“他不是軍人,甚至不像個團隊的人,但他自有一套生存法則,而且……他很清楚自己是甚麼,不是甚麼。他不貪。”
“貪的人死得快。”卡莉斯塔走到莉亞辦公室的窗邊,看著喬穿過訓練場,那人走路時肩膀微晃,像常年負重或提防著側翼。
“他選的這個角色,既展示了價值,又避開了和瑞克他們的競爭,很聰明,或者說是本能地精明。”
“那你放心把直升機給他?”
“不怎麼放心,”卡莉斯塔直言不諱,“但我更不放心的是佐治亞州那個方向一片漆黑。
我們需要眼睛,需要預警,喬和他的山頭,是目前成本最低、見效最快的方案。至於直升機……”
她頓了頓:“飛行員是我們的人,我會讓奧利弗和艾倫米勒他們在直升機上安裝定位和簡易的遠端鎖死裝置。喬可以用它,但離不開它,更別想開著它跑!”
莉亞明白了,這依然是交易,是馴化,給自由,但繫著繩。
這天夜裡,天上沒有月光。
三輛經過消音處理的改裝卡車熄了火,停在洛克山脈南麓一條幹涸的河床裡。
喬從第一輛車的駕駛室跳下來,靴子踩在碎石上,身後的隊員陸續下車,總共十個人,衣著五花八門,不全是防衛軍,但都利落緊趁。
每個人背上除了武器,還有繩索、鉤爪、短柄斧和鼓鼓囊囊的補給袋。
這是按喬的要求挑的:“不要花架子,要真在山裡活過的人!”
喬掃了一眼隊伍,達里爾揹著弓,莫爾嘴裡嚼著甚麼,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另外七個也都是好手,有兩個是以前的獵人,三個是山林巡邏隊或者守林員,還有兩個是純粹的荒野流浪者,被磐石堡收編沒多久。
“嘿,大家夥兒,最後對一遍。”喬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從小道上,那條路地圖上沒有,很陡,但能避開公路上可能有的眼睛。”
他展開一張手繪地圖,用蒙著紅布的手電照了照:“這兒,第一個陡坡,有片碎石區,腳步放輕。
這兒,過山溪,石頭滑,一個跟一個。
這兒,有個老熊洞,早空了,但可能有行屍窩著,繞開。”
隊員們圍過來看,沒人說話,只有點頭。
“到山頂大概三個鐘頭,凌晨四點前我們必須就位,”喬收起地圖,“行屍干擾劑都檢查過了?”
一陣輕微的咔嗒聲,隊員們摸了摸腰間的黑盒子,這次是第一批流水線版本。
“好!”喬最後看了一眼眾人,“這趟不是打仗,是打獵。
獵物是行屍,但比行屍更麻煩的,是別驚動可能藏在山裡的活人,手腳乾淨,別出聲,走!”
十個人悄無聲息地沒入山林,喬走在最前,眼睛在黑暗裡適應了一會兒,就藉著微弱的星光辨路。
山路確實難走,所謂的羊腸小道其實就是野獸踩出的痕跡,時而鑽過倒木,時而貼著崖壁。
但這些人都是山裡滾出來的,走得很順。
只有一次,一個隊員踩鬆了石頭,喬立刻抬手,全隊靜止,等石頭滾落的聲音消失在谷底,才繼續前進。
三個小時,他們爬上了山脊,凌晨三點多,洛克堡州立公園的山頂輪廓出現在前方。
石砌的觀景塔像一根黑色的中指,大剌剌戳向星空,周圍的木屋旅館蹲在陰影裡,靜得可怕。
喬打了個手勢,全隊伏低,他掏出夜視望遠鏡,仔細觀察。
這點得提一下,自從跟了磐石堡,喬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就算卡莉斯塔不會像自己的老部下一樣投入那麼多資源,僅僅現在漏下的這些,就已經足夠他拿下自己看中的據點了。
觀景塔的門半開著,隱約有影子晃動,旅館的窗戶大多破了,裡面深不見底,空地上,還有七八具行屍在漫無目的地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