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聲槍響!
是萊昂開的槍。
子彈打在瘋子剛剛探出車窗、鮮血模糊的腦袋旁邊,濺起一串火星和玻璃碴。
並非直接爆頭,而是威懾。
但這聲槍響,以及瘋子淒厲的嚎叫,讓本就神經緊繃的葛瑞更加瘋狂,就在這一瞬,他已經撲到了加百列面前!
加百列下意識地抬手阻擋,卻被葛瑞粗暴地一把抓住了神父黑袍的前襟!
那力量大得出奇,完全不是一個虛弱倖存者該有的!
“別動!再動我殺了他!”葛瑞將加百列猛地拽到自己身前,同時將那截尖銳的石片,死死抵在了加百列的頸側動脈上!
冰涼的觸感和脖子面板傳來的刺痛讓加百列渾身僵硬,“葛瑞,放手!上帝啊,你在做甚麼?”
“閉嘴!蠢貨!”葛瑞在他耳邊低吼,溼熱的氣息噴在加百列耳朵上,“你以為我是誰?嗯?那個需要你安慰、需要你保護的可憐蟲?”
他嗤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嘲弄和殘忍。
夏佐、墨菲、萊昂、萊斯利,四支槍已經穩穩地指向了葛瑞和被他挾持的加百列。
但葛瑞很狡猾,藏在加百列後面,只露出小半個頭和兇狠的眼睛。
“放開神父,葛瑞,你跑不掉的!”夏佐看起來很憤怒。
“跑不掉?”葛瑞神經質地笑了笑,手微微用力,加百列脖子上立刻出現一道血痕,溫熱的血珠滲了出來。
加百列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車那邊,瘋子終於鑽出了破碎的車窗,朝著路邊的樹林方向,手腳並用地爬去,根本不管方向,只是盲目地逃離。
“那個瘋子要進林子!”墨菲喊道,同時看了一眼夏佐,夏佐微微地點了下頭。
“砰!”又是一聲槍響。
這一次,子彈鑽進了紋身瘋子的後腦,瘋子的動作戛然而止,撲倒在地,抽搐兩下,暗紅的血液迅速在他身下暈開。
看到被他故意刺激後發瘋,準備用來分散火力的瘋子被如此乾脆地擊斃,葛瑞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挾持著加百列的手臂更緊了。
“看到了嗎?神父?”葛瑞在加百列耳邊說,聲音足以讓不遠處的夏佐等人聽到,“你的朋友們下手多快,就像在終點站裡,我們處理不聽話的‘肉’一樣利索。”
加百列如遭雷擊,渾身冰冷,一個可怕的想法在他腦中成形,“終……終點站?肉?”
“該死的,別廢話,給我一輛車,加滿油!不然我就割開他的脖子!”葛瑞朝夏佐等人吼道,手中的石片又壓深了一分。
加百列脖子上的血痕變成了小傷口,血流得更多了,染紅了衣領,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下,無邊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忽然感覺到,身後的葛瑞似乎低頭湊近了他流血的脖頸,然後,一個溼漉漉的東西,舔過他脖頸的傷口!
是舌頭!葛瑞在舔他的血!
“嗬……”加百列發出一聲窒息的抽氣,極致的噁心和恐懼讓他胃部劇烈痙攣。
“嘖……”葛瑞咂了咂嘴,在他耳邊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然後用一種愉悅卻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說道:
“人血,還是新鮮的溫度,真是讓人懷念的味道。關在監獄這幾天,可把我餓壞了,好久沒嚐到像樣的‘肉’了!”
這句話,如同最惡毒的冰錐,狠狠鑿穿了加百列所有的憐憫和信仰!
終點站,吃人,葛瑞不是受害者,他是、他是那些屠夫之一!
自己一路上竟然在同情、維護、甚至為這樣一個惡魔祈求公正?!
加百列眼前發黑,被噁心得想吐,幾乎站不穩。
夏佐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最後一次警告,放開神父!”
“Fuck off!車,給我車!”葛瑞狂吼,精神顯然也處於瘋狂邊緣,他拖著加百列試圖向車挪動,石片死死抵著加百列的脖子。
就在他拖動加百列的剎那——
“砰!”槍聲第三次響起。
墨菲半跪在引擎蓋旁,手中的槍口微微冒出一縷青煙,子彈精準地從葛瑞暴露出的右側太陽穴上方射入。
巨大的動能瞬間摧毀了一切。
葛瑞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抵在加百列脖子上的石片無力地滑落,“咚”一聲掉在地上。
葛瑞的身體晃了晃,向後仰倒,沉重地摔在路面上,鮮血和腦漿從彈孔汩汩流出,迅速形成一灘觸目驚心的紅白混合物。
加百列只覺得頸間的鉗制驟然消失,空氣湧入肺葉,帶來一陣劇烈的嗆咳。
他腿一軟,踉蹌著向前撲倒,跪在了地上,脖頸的傷口還在流血,但此刻他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目光死死地盯在幾步之外,葛瑞那張變態的臉上。
那雙十幾分鍾前還對著他流露出“祈求”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天空,再無生機。
“嘔——!!!”生理和心理雙重的極端反應猛然爆發。
加百列猛地彎下腰,雙手撐地,開始撕心裂肺地嘔吐,胃裡那點可憐的早餐早已消耗殆盡,他吐出的只有酸水和膽汁。
自己不惜頂撞瑞克也要保護的……是一個食人魔!一個剛剛還打算用他當盾牌、甚至可能……把他當成儲備糧食的怪物!
自己都做了甚麼?!
“嗚嗚嗚……上帝啊……我,我都做了甚麼!”加百列一邊嘔吐,一邊哀嚎。
他的信仰、他的價值觀、他作為神父的尊嚴和判斷力,在這一刻,隨著葛瑞的腦花一起,濺落在這荒路上,變得一文不值,骯髒不堪。
夏佐打了個手勢,墨菲和萊昂上前,警惕地檢查了葛瑞和瘋子的屍體,確認死亡,萊斯利快速檢查了車輛和周圍環境。
夏佐走到跪地崩潰痛哭的加百列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神父,能站起來嗎?我們需要清理現場,繼續前往磐石堡。”
加百列沉浸在自己的地獄裡,哭得渾身抽搐。
夏佐對萊昂示意了一下,萊昂上前,一把將癱軟的加百列拽了起來,塞回了瘋子坐的那排座位。
座位上還殘留著一點血跡和掙扎的痕跡,加百列一個哆嗦,遠離那灘血跡,雙手緊緊抱住自己。
那個冷酷的指揮官,她是對的,自己被食人族玩弄得團團轉,差點釀成大禍,到了磐石堡,她會怎麼處理自己?
沒過多久,他們就駛入了阿巴拉契亞山脈。
加百列一路失魂落魄地握著十字架自我安慰和向上帝反省,然後,在某一刻,他突然停止了懺悔,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