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聽起來無比自然,完完全全一個渴望融入新環境、對未來抱有一絲希望的倖存者最正常的想法。
加百列毫無戒心,反而覺得這是葛瑞信念開始復甦、願意承擔責任的好跡象,他溫和地笑了笑,自豪地開始描述:
“監獄其實是我們的前哨,人不多,但大家都很團結,瑞克、T仔、傑奎、布恩、泰爾西、薩沙他們都是非常堅強可靠的人。至於磐石堡……”加百列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種嚮往和敬畏,
“那是我們真正的依靠。我聽去過的人說,那裡佔地極廣,有高大的圍牆,裡面就像一個小鎮,有工業區、種植區、畜牧區、工坊、圖書館,甚至有溫泉!
磐石堡指揮官領導著那裡,她……瑞克他們說她是個很有遠見和決斷力的人。
但我覺得,她是個幸運的人,一定是有上帝保佑,上帝幫她建立了那樣一個淨土,讓我們這些信徒得以生存!”
葛瑞認真地聽著,驚訝地問:“那一定需要很多人來守衛吧?像救我們出來的那些人一樣厲害的?磐石堡的防禦一定像鐵桶一樣,真厲害……”
加百列畢竟不是軍事人員,知道的具體防禦細節有限,但他在末世後難得找到一個對自己如此信賴、對上帝如此虔誠的信徒,於是耐心地說了他的聽聞:
“是的,守衛很嚴密,有了望塔,巡邏隊,聽說還有直升機,指揮官對安全非常重視。”
他頓了頓,補充道,“所以葛瑞,你被送到那裡,接受更全面的檢查和幫助,其實也是為了你好,那裡有更好的條件。”
“送到那裡?”
葛瑞的心臟猛地一沉,他一下子抓住了鐵柵欄,“神父,您是說我很快就要被送走?離開這裡,去那個磐石堡?”
加百列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看到葛瑞如此驚恐,連忙安慰:“別怕,葛瑞,這不是壞事。
磐石堡的設施更好,有專業的醫生,也能對你進行更全面的評估,這只是流程,為了確保安全,也為了你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流程、評估?”
那自己豈不是要暴露了?
葛瑞眼中的恐懼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濃了,“神父,監獄這裡,至少有您願意聽我說話,可是到了那裡,面對更嚴格的陌生人,他們只會把我當成從地獄出來的怪物,用各種問題來、來審視我!我……”
他身體微微後縮,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冷酷對待的場景,“我會不會永遠被關起來?或者被當成危險處理掉?神父,求求您,我不想離開這裡,我不想再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加百列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完全理解葛瑞的恐懼,從一個監獄,被押送到一個聽起來更加龐大、制度化、由一位很冷酷的指揮官掌控的地方,對於一個剛剛脫離魔窟、精神極度脆弱的年輕人來說,無異於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至少他自己就對那位素未謀面的指揮官心存疑慮。
“別這樣想,葛瑞,”加百列努力安慰,但語氣已經不如之前堅定,“磐石堡也是為了保護大家,也許、也許情況沒那麼糟。”
“不,神父,我有感覺……”葛瑞抬起頭,眼裡充滿了哀求,“我聽說押送我的人,是夏佐他們,就是那些非常嚴厲計程車兵。路上會發生甚麼?萬一、萬一他們覺得我是累贅,或者認為我終究是個威脅……”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種對“途中意外”的暗示,配合著他瑟瑟發抖的身體,具有極強的感染力。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葛瑞心中迅速成型。
不能去磐石堡,絕對不能!
那裡有更完善的設施,更專業的人員,他的偽裝在那裡被識破的風險呈幾何級數上升,必須在路上逃走!
而眼前這個心軟又有點理想主義過頭的神父,或許是唯一可能幫到他的人。
葛瑞壓低聲音,緊緊抓著柵欄,手指用力到發白,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哀求:“加百列神父,求您幫幫我,趁還沒被送走,求您放我走吧!
我向您發誓,我離開後,會遠遠地躲開,絕不會做任何傷害別人的事,我只是、我只是想自由地呼吸,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獨自懺悔,安靜地活下去,求您了……”
放他走?
加百列被這個請求驚呆了。
他再怎麼同情葛瑞,基本的理智還是有的,私自放走瑞克關押、並且即將被移交的重要人員?這不僅僅是違背命令,這幾乎等同於背叛社群!
他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搖頭:“葛瑞,這不行,這絕對不行!我理解你的恐懼,但逃跑不是辦法……”
看到加百列的反應,葛瑞知道直接請求逃跑行不通,但他沒有放棄,大腦飛速轉動。
不能放,那就……跟著去?有個“自己人”在身邊,或許能找到機會,或者至少,多一層保障?
他迅速調整策略,無助地說:“對不起,神父,是我太自私,太害怕了,我不該提出這樣讓您為難的請求。
我只是太無助了,一想到要被那些冷冰冰計程車兵押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就……”
葛瑞啜泣著,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抬起頭充滿希冀地看著加百列:“加百列神父,如果您不能放我走,那您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加百列愣住了。
葛瑞趁熱打鐵,卑微地祈求道:“有您在身邊,就像上帝的使徒與我同行,我會感到安心,不會那麼害怕。
如果到了磐石堡,他們真的對我不公,或者要對我做甚麼,至少,有您在場,可以為我作證,為我說幾句話?
您代表著上帝的慈悲和公正……求您了,神父,我不想孤零零地去面對未知的命運!”
他再次抓住了“公正”和“慈悲”這兩個對加百列極具吸引力的詞。
陪同押送?
這個請求,比直接放人聽起來合理多了。
加百列內心掙扎起來。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不該過多介入這種軍事化的押送任務,另一方面,葛瑞那悽楚的哀求,對不公的恐懼,以及將他視為公正象徵的期待,都深深擊中了他作為神父的使命感和那顆渴望為自己過去的懦弱而贖罪的心。
而且,他聽說監獄到磐石堡之間的道路,已經被防衛軍反覆清理過,相對安全,很少有大規模行屍群。
這似乎,並非不可行?
“這……我需要問問瑞克。”加百列沒有立刻答應,但語氣已經鬆動了。
“謝謝您,謝謝您至少願意考慮!”葛瑞立刻感激涕零,彷彿加百列已經答應了,“上帝保佑您,加百列神父!您是我在這黑暗末世裡,看到的最亮的光!”
加百列心事重重地離開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