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瑞克的命令,葛瑞和那個紋身瘋子被分別關進了相距較遠的兩間閒置牢房,鐵門緊鎖,門外有至少一名武裝人員看守。
送飯和簡單的醫療檢查都由不同的人輪流進行,夏佐小隊抓緊時間休整,準備在兩天內執行押送任務。
訊息總是傳得飛快。
儘管瑞克有意控制,但“從那個吃人魔窟裡救出來兩個倖存者”這種事,還是很快在監獄傳開了。
大多數人對此感到毛骨悚然和極度的不信任,但總有例外。
神父加百列就是那個例外。
當他從某個參與了行動的年輕隊員那裡聽說,救回來的兩個人中有一個“看起來很年輕,很可憐,一直在發抖,好像嚇壞了”,他內心那根屬於神父的弦被狠狠撥動了。
加百列自己曾因恐懼和自私,在末日初臨最黑暗的時刻,將教堂的門緊緊鎖死,任由外面的信徒在行屍的爪牙下慘嚎死去。
那份沉重的罪疚感,讓他對那些受苦者和迷途者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救贖慾望。
“他們在哪裡?”加百列找到正在安排巡邏任務的瑞克,“我聽說你們帶回了倖存者,從那個可怕的地方!
他們需要幫助,瑞克,不僅僅是身體上的,他們的靈魂可能受到了更深的創傷。
作為神父,我至少應該去看看,給他們一些精神上的慰藉,聆聽他們的懺悔!”
瑞克正為清點彈藥和安排哨位頭疼,以及終點站的事告一段落,之前卡莉斯塔提過的送黑人少年諾亞回弗吉尼亞州的安排也要儘快提上日程了。
一堆事情堆在一起,這個神父還要為這點小事來磨嘰他,瑞克皺起了眉頭,語氣有些生硬:
“加百列,他們現在被隔離,過兩天就要送往磐石堡了,這是指揮官的直接命令,在磐石堡那邊做出進一步評估前,任何人不得隨意接觸!”
“隔離?”加百列微微提高了聲音,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瑞克,他們是受害者,不是罪犯!
被從那種地獄救出來,第一時間得到的不是關懷和祈禱,而是更冰冷的囚禁和戒備?
這、這不符合上帝的慈愛,也不符合監獄這個社群的風格!”
Oh!該死的理想主義!
瑞克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更頭疼了。
他這段時間多少也對加百列有所瞭解。
這位神父心地不壞,甚至在很多方面幫助穩定了部分成員的情緒,但他那種有時過於博愛和脫離現實危險的傾向,也時常讓瑞克感到無奈。
尤其是在見識過終點站的真相後,瑞克深知卡莉斯塔的謹慎絕非多餘。
“聽著,加百列,”瑞克語氣放緩,“那個地方……比你想象的任何東西都要邪惡。
帶回來的人,我們需要時間確認他們是否完全無辜,而且他們會在磐石堡得到更好的照顧。
這是為了所有人的安全,暫時的隔離是必要的程式。”
“必要的程式……”加百列重複著這個詞,搖了搖頭,眼神裡充滿了失望,“程式不能替代憐憫,瑞克。
那個年輕人,我聽說他叫葛瑞?他剛剛目睹了可能無法想象的恐怖,失去了同伴,自己僥倖活下來,現在卻被關在牢房裡,獨自面對創傷和恐懼。
如果連一句祈禱、一句來自同伴的安慰都得不到,我們和外面那些只知生存的野獸又有何異?
至少,讓我見見他,聽聽他的懺悔。這是神職,也是基本的人道!”
瑞克看著加百列眼中那份固執和隱隱的責備,知道很難說服他,他不想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尤其不想讓加百列對卡莉斯塔的命令產生牴觸。
“好吧,”瑞克最終妥協了一小步,但劃下了明確的紅線,“你可以去見那個葛瑞。
但必須在我的陪同下,時間不能長,只能隔著牢門,而且,不要完全相信他說的話,他的話,你聽完後必須原原本本告訴我。明白嗎?”
加百列連忙點頭:“當然,瑞克,謝謝你!我只是想履行我的職責,給迷途的羔羊一點指引。”
他似乎完全沒把瑞克後半句警告放在心上,或者,他相信上帝的指引能分辨真偽。
片刻後,瑞克帶著加百列來到了關押葛瑞的牢房外,厚重的鐵門上有一個帶柵欄的觀察窗,裡面空間狹窄,只有一張簡陋的板床和一個便桶。
葛瑞正蜷縮在板床的角落裡,背靠著牆壁,雙臂抱著膝蓋,頭深深埋著,他身上還是那套破爛單薄的衣服,外面裹著瑞克讓人給他的毯子,但似乎仍在微微發抖。
聽到門外的動靜,葛瑞猛地抬起頭,眼睛佈滿了血絲,眼裡充斥著茫然驚恐,以及一種彷彿被世界拋棄的無助。
當他透過柵欄看到瑞克和穿著神父黑袍的加百列時,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希冀,他的嘴唇哆嗦起來,想說甚麼,卻好像因為恐懼而發不出聲音,只是哀求地看著加百列,彷彿他是黑暗中唯一出現的光。
加百列的心一下子被揪緊了,這年輕人看起來如此脆弱,和他想象中“從邪惡地方出來”可能帶有的陰鷙或麻木完全不同。
“孩子,”加百列上前一步,聲音充滿悲憫,“我是加百列神父。我聽說你經歷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你還好嗎?”
葛瑞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掙扎著想站起來,卻似乎因為虛弱而踉蹌了一下,只能更緊地蜷縮起來,
“神、神父?真的是神父嗎?上帝……上帝還沒有拋棄我這樣的罪人嗎?”
“上帝愛每一個子民,尤其是那些受苦和懺悔的人。”加百列溫聲說著,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鐵柵欄,
“孩子,如果你心中有甚麼重擔,可以告訴我。在上帝面前,一切都可以訴說!”
瑞克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葛瑞的表現無可挑剔,但他信任卡莉斯塔的決定,也見識過太多人性的複雜和偽裝,心中疑慮還未完全消除。
葛瑞的哭泣聲更大了,他抬起臉,看向加百列,眼神裡的悔恨和痛苦幾乎要滿溢位來,
“神父,我、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