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陰影中的卡莉斯塔心中一動。
莉亞沉默了幾秒：“……問題不大，我們現在這麼強，一切照常進行，注意點就行。只要不提前暴露，就沒關係。”
“好吧，現在五月中旬了，時間上應該來得及……”
就在這時，一陣明顯的腳步聲從通道另一頭傳來，是巡邏隊換崗經過主幹道，莉亞和裡克的低語戛然而止。
卡莉斯塔知道，自己不該再躲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調整出牛馬上了一天班的表情，腳步稍稍加重，從藏身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徑直拐進了那條岔道。
岔道盡頭，莉亞和裡克正站在那裡，中間隔著大約兩三米的距離，面前攤開著一個硬皮資料夾，上面似乎是某種物資清單。
聽到腳步聲，兩人幾乎同時轉頭。
在看到卡莉斯塔的瞬間，卡莉斯塔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們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停頓和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慌亂。
莉亞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裡克下意識地合上了手中的資料夾，動作比平時快了半分，然後將資料夾很自然地夾在了腋下。
這一切發生在半秒之內。
隨即，莉亞臉上綻開一個帶著點驚訝的笑容，“卡莉？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還沒休息？”
她邊說邊很自然地朝卡莉斯塔走來，彷彿剛才只是在和裡克進行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工作交談。
裡克也恢復了那副門神的表情，“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最後落在姐姐臉上，也笑了笑，語氣隨意：
“剛處理完些事情，想著去找你談談新來的那兩個人的安排，走近路，聽到這邊有聲音就過來看看。
這麼晚了，還在清點庫存啊？”
她的目光似無意地掠過裡克腋下的資料夾。
“是啊，”莉亞回答得很快，幾乎沒甚麼猶豫，
“裡克在核對一批前段時間從外面找回來的金屬和電子元件的分類清單，我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優先調配給防衛軍改裝裝置的。”
她指了指周圍堆放的雜亂物資，“你知道的，有些好東西容易埋沒在這些破爛裡。”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莉亞作為防衛軍負責人，關心裝備升級，親自來倉庫淘換潛在可用零件，再正常不過。
裡克作為政務總管，也屬職責所在。
不過奇就奇在他們想要隱瞞卡莉斯塔的舉動。
確切說，是從她帶隊出發前往亞特蘭大之前開始，她就隱約感覺到這兩人之間似乎有點……過於“同步”了。
莉亞是卡莉斯塔最信任的臂膀，是能將後背完全託付的存在。
姐妹倆從末世之初到拼搏下這麼大一個基地，感情深厚，默契非凡。
裡克是磐石堡龐大體系得以高效運轉的關鍵，她和莉亞出去過那麼多次，都是裡克在撐著基地，也絕對可靠。
“嗯，是該多留心，防衛軍是磐石堡的武力後盾，裝備和人員都需要不斷加強。”卡莉斯塔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
她沒有追問資料夾的具體內容，也沒有問他們為何要如此壓低聲音交談。
她選擇了相信姐姐給出的理由，就像莉亞一直以來無條件相信她那樣。
“你剛才說，新來的兩個人？醫院帶回來的那兩個大兵？”莉亞順勢把話題引開，走到卡莉斯塔身邊。
“對，亞伯拉罕和羅西塔。”卡莉斯塔也轉身，和莉亞一起並肩朝著指揮部方向慢慢走去，彷彿剛才的微妙氣氛從未發生。
“兩人實戰經驗豐富，心理素質過硬，亞伯拉罕個人戰力很強，羅西塔槍法很穩。
我傾向於讓他們直接加入正式防衛軍序列，跳過冗長的預備役。
具體如何編組，安排甚麼任務來磨合，需要你來定。”
莉亞認真聽著，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亞伯拉罕的體格和戰鬥風格，適合加強到重灌突擊小隊，羅西塔……可以補充到快速反應小隊。
不過，他們畢竟初來，需要可靠的老人搭檔一段時間，明天上午我和他們面談一次，再安排。”
“可以，不過他們倆不一定願意分開。”
“哦？”莉亞挑了挑眉，“一對？”
卡莉斯塔點頭，“具體看他們意願吧，儘快讓他們有事做。”
“明白。”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岔路口。
裡克沒有跟上來，他站在原處，目送兩人離開，然後轉身走向倉儲區深處，大概是去繼續他未完成的“清點”了。
莉亞陪著卡莉斯塔又走了一段，直到房間門口，“早點休息，卡莉，別熬太晚。”
“你也是，別光顧著淘‘寶貝’。”卡莉斯塔笑了笑，兩人各自回房間。
轉身走進房間，卡莉斯塔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給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目光投向遠方逐漸沉入暮色的地平線。
卡莉斯塔信任莉亞，勝過信任這世界上任何人。
這種信任是經過鮮血、死亡和無數次絕境考驗的，堅不可摧。
她絕不相信莉亞會做出任何損害自己、損害磐石堡的事情。
那麼，是甚麼事情，讓莉亞覺得需要對她保密？
也許，是發現了某個倖存者或新加入者有可疑之處？
或者是基地某個環節出現了不易察覺的漏洞？
他們在暗中調查，不想打草驚蛇，也不想讓她過早擔憂。
卡莉斯塔的大腦自動為姐姐的行為尋找著合理化的解釋。
每一種解釋似乎都說得通，都能安撫她內心那絲被最親近之人“排除在外”或者“背叛”帶來的微妙不適。
但到底甚麼需要瞞著她，甚至需要規避正式流程呢？
卡莉斯塔搖了搖頭，將翻湧的猜測壓下，既然選擇了信任，就不該徒增猜疑。
裡克說時間上應該來得及，聽起來就是最近了，那麼時候到了她總會知道的。
最近她還要忙另一件事呢。
卡莉斯塔不知道的是，就在剛剛，莉亞從房間裡出來，又繞了一圈，溜回那個倉庫裡。
她就著手電光，檢查幾箱剛剛從“雜項物資”裡分揀出來的東西，裡克站在一旁，在小本子上快速記錄著，偶爾低聲補充一兩點。
他們的神情，認真專注，甚至帶著一種……隱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