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褪去，亞伯拉罕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裡面翻湧的痛苦依舊，但那股針對尤金的殺意，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苦澀的明悟。
“……他救了我。”亞伯拉罕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在我準備把自己的腦袋轟碎的時候。他的謊言給了我一個理由，暫時……不用去死。”
他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尤金，眼神複雜無比，“也給了我一個目標，讓我覺得自己還有點用，而不是一個嚇死家人、只會殺戮的瘋子。”
羅西塔的手輕輕搭上他緊繃的手臂，無聲地傳遞著支援。
她也是後來才加入的，隱約知道亞伯拉罕有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也知道他一直忘不掉自己的妻子，但此刻才真正明瞭那傷有多深。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對亞伯拉罕的坦白並不意外，“所以，你們的賬，是一筆糊塗賬，但未必全是欺騙。
他利用了你，你也利用了他提供的虛假意義，撐過了最想自我了斷的時刻，現在，虛假的意義被戳破了，”
她指了指周圍，“但真實的世界和真正的挑戰，就在這裡。磐石堡需要你這樣的戰士，我們的研究團隊，也需要能冒著風險，去探索行屍病毒真相的人。”
卡莉斯塔給了亞伯拉罕一個新的選擇，一個同樣需要信念和勇氣的選擇。
亞伯拉罕沉默了更久。
他看看卡莉斯塔，胸膛最後那口鬱結的濁氣，長長地吁了出來。
“我加入磐石堡防衛軍！”聲音依舊沙啞，卻下定了決心，“我會服從命令，出任務時，如果路線允許，我會留意實驗室需要的東西。”
亞伯拉罕頓了頓，補充道，更像是對自己說，“至於他……”
目光再次掃過尤金，“他的命，從他攔住我自殺那一刻起，就算我欠他的。現在，兩清！”
尤金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亞伯拉罕，眼淚又湧了出來，“亞、亞伯拉罕……我……謝謝……對不起……”
卡莉斯塔終於將目光重新投向如釋重負又忐忑不安的尤金。
嚇唬夠了，該給條路了。
“尤金！”
尤金一個激靈，立刻跪坐直了，緊張地等待宣判。
“你的謊言，浪費了資源，欺騙了同伴，本該嚴懲。”卡莉斯塔語氣嚴厲，尤金的臉又白了。
“但鑑於亞伯拉罕的陳述，以及你剛才提到的那些技能，雖然粗糙，但至少證明你不是完全的廢物，而且學習能力可能確實不差。”
尤金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磐石堡的核心研究，不是你目前能觸碰的，但工業園區很大，需要解決的問題很多。你既然‘甚麼都會一點’，那就去工業園區報道。”
尤金眼睛亮起微光。
“你的崗位兩個月一輪換，先去通訊部門打下手，有改進想法提交報告，再去子彈生產線熟悉流程，有最佳化建議同樣需要書面申請和嚴格測試。至於你提到的化學調配……”
卡莉斯塔略作沉吟，“工業園區的化工產線啟動了多條，目前只生產最基本的安全品。
你可以進去，嘗試你的那些配方，但每一樣產出的東西，都必須登記、標明用途、經過毒性安全測試。
如果引發任何事故，你全責，後果自負！”
她看著尤金，眼神銳利：“這不是甚麼重要職位，是打雜，是試用，是看你能否把‘甚麼都會一點’變成‘至少有一項能真正派上用場’。明白嗎？”
尤金點頭如搗蒜，激動得語無倫次：“明白！明白！謝謝指揮官！我一定努力！我一定遵守規定！我……”
“夠了，”卡莉斯塔打斷他，“吉列爾莫會給你安排具體崗位和住處。
記住，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在磐石堡，價值靠實幹證明，不是靠嘴皮子。”
她揮揮手，示意門口的防衛軍帶尤金出去。
尤金千恩萬謝地跟著離開了，背影雖然狼狽，卻終於有了點方向。
會議室裡只剩下卡莉斯塔、亞伯拉罕和羅西塔。
“你們也去休息，熟悉環境，具體的防衛軍編制和任務，明天會有人通知你們。”
卡莉斯塔說道，“磐石堡有規矩，但也有公平，證明你們的價值，這裡會有你們的位置。”
亞伯拉罕和羅西塔鄭重地點頭，轉身離開。
卡莉斯塔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窗外，磐石堡已完全浸入夜色，她看了眼時間，還不算太晚。
亞伯拉罕和羅西塔的安置需要儘快落實。
這兩個人是難得的實戰人才，心性經過廣大觀眾的考驗，早點納入防衛軍正式體系，既能增強力量，也能讓他們更快產生歸屬感。
這件事，得跟莉亞敲定細節。
姐姐是防衛軍總指揮，人員的編入、任務分配、搭檔磨合，都需要她來具體安排。
想到這裡，卡莉斯塔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夜晚的磐石堡安靜了許多，只有關鍵節點有衛兵值守。
她習慣性地避開了燈火通明的主幹道，選擇了一條穿過倉庫區的近路。
就在卡莉斯塔即將穿過最後一個堆放著大量醫療器械的倉庫通道時，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低語，從前方的岔道里飄了出來。
通道在這裡分叉，一條通往指揮部，另一條則深入一片存放非標零件和大量未分類“雜項”戰利品的倉儲區。
聲音正是從那條深入倉儲區的岔道里傳來。
卡莉斯塔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放得更輕，躡手躡腳地貼近通道邊緣。
申明一下，她不是刻意偷聽啊，只是一種本能的八卦。
然而，當那兩個異常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時，卡莉斯塔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是莉亞，還有裡克。
“……清單上的東西基本齊了……讓艾麗別走正式流程。”這是莉亞的聲音，語速比平時稍快。
裡克的聲音壓得更低：“明白，我明天找個理由讓她過來看看。不過，莉亞，動用這些庫存，雖然是非核心類，但數量不小，萬一被發現……”
“沒關係！”莉亞的聲音很果斷，“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她是我妹妹……而且最近她經常不在，心思都放在外面，不會注意到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裡克嘆了口氣，“我只是擔心……”
“出了問題我來應對，你只管做就好了！”莉亞似乎輕笑了一下，但很快收斂，
“重點是，所有步驟必須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尤其是現在新人多，眼雜，這次我們要瞞著很多人。”
“放心，物資調配我會做平，所有物資呼叫都有合乎規定的由頭，經得起抽查。只是……”裡克停頓了一下，“我們真的能成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