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詹納博士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進來了。
“詹納博士,坐吧。”卡莉斯塔對他點了點頭,然後向亞伯拉罕和羅西塔介紹,“這位是埃德溫·詹納博士,亞特蘭大疾控中心高階研究專家。
末世前受政府的命令和各國CDC共同研究行屍病毒的解藥,也是我們磐石堡科研團隊的首席。”
接著,她繼續道,“除了詹納博士,我們的團隊裡還有馬丁·索倫森,UTK的大學生化教授,還有米爾頓博士,他對行屍的行為模式有大量詳盡的觀察記錄。”
卡莉斯塔言簡意賅地勾勒出一個小而精的研究輪廓,“他們的工作,是磐石堡的最高機密之一,無關人等,不得靠近,不得打聽。”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既澆熄了亞伯拉罕的部分怒火,也徹底碾碎了尤金最後一絲幻想。
他那種謊言,在這種真正的研究體系面前,連笑話都算不上。
詹納博士目光在尤金身上掠過,然後轉向亞伯拉罕,“我在外面聽到了,一個物理教師冒充病毒學家,浪費你的時間和情感。”
他看了一眼亞伯拉罕和羅西塔,遺憾地聳聳肩,“我們這裡沒有奇蹟,末世前各國就沒有研究出解藥,現在就更難了!
不過我們的研究沒有停止,你如果還對行屍病毒本身有興趣,我們這裡應該是最能給你答案的地方。”
他說完,覺得卡莉斯塔交代的社交任務已經超額完成,對卡莉斯塔微一頷首,
“卡莉斯塔,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回去了。關於你上次提到的事,我們已經有了點眉目。”
卡莉斯塔點頭同意,詹納博士離開了會議室,留下一屋沉默。
尤金癱在地上,詹納博士的出現和卡莉斯塔的介紹,讓他徹底明白自己謊言的拙劣和磐石堡對行屍瞭解的深不可測。
他不再是“唯一的希望”,甚至不再是“有點用的騙子”,而是一個徹頭徹尾、毫無價值的累贅!
在磐石堡這樣體系完備的地方,一個謊稱科學家的物理老師,有甚麼用?
“我……我……”尤金涕淚交加,求生欲壓過了羞愧,他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急切地推銷自己,
“指揮官,我……我雖然不是甚麼病毒學家,但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我懂無線電!我能改裝、加密、擴大通訊範圍!
我……我還會弄子彈!我知道怎麼復裝子彈,調配發射藥,如果有裝置,我能最佳化生產線!
我、我還會調配一些東西,強酸,腐蝕性的,甚至、甚至一些有毒的化合物,如果你們需要特別的武器或者……或者防護……”
他語無倫次,把自己能想到的、可能與生存相關的技能一股腦倒出來,眼睛拼命在卡莉斯塔和亞伯拉罕之間來回,祈求一絲認可。
卡莉斯塔靜靜地聽著,等他差不多說完,才緩緩開口,每句話都像一個小錘子,一句一句砸滅尤金剛燃起的一小簇希望之火。
“無線電通訊?”她語氣平淡,“磐石堡、黑莓牧場、工業園區、監獄,都有穩定的中繼電臺和經過訓練的通訊員。
我們使用的加密協議是軍用級別的,基地有專門的電子工程師負責維護和升級。”
“子彈生產線?”她繼續道,“諾克斯維爾工業園區裡,有一條半自動的子彈復裝生產線。
雖然產能有限,但供應基地現有武裝力量和日常訓練消耗,還是OK的。我們有懂火藥配比的戰事工程師。”
“至於化學制品,”卡莉斯塔看著尤金瞬間灰敗的臉,“我們有基礎的化工作業區,能生產消毒水、簡易肥皂,也能提純某些必要的試劑供實驗室使用。
你說的那些特殊用途,目前不在我們的優先生產清單上,也不鼓勵私下調配。”
每一條,尤金那點自詡的技能,磐石堡都有更專業、更成體系的對應部門。
他以為自己能成為稀缺的技術人員,卻發現自己那點“甚麼都會一點”的雜學,在這樣一個已經初步恢復分工協作的末世堡壘裡,顯得如此多餘。
尤金徹底崩潰了,癱在地上,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茫然。
他彷彿看到自己被像垃圾一樣丟出這堅固的圍牆,外面是無盡的屍群和絕望。
卡莉斯塔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回亞伯拉罕身上。
他此刻沉默著,詹納博士的出現和卡莉斯塔對磐石堡實力的揭示,讓他震撼,也讓他一直以來的使命感顯得如此蒼白虛妄。
“亞伯拉罕,”卡莉斯塔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你憤怒,是因為你付出的忠誠、鮮血,甚至活著的意義,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上。你覺得被徹底愚弄了,對嗎?”
亞伯拉罕喉嚨動了動,沒說話,算是預設。
“但在此之前呢?”卡莉斯塔循循善誘,“在遇到尤金之前,你是甚麼樣子?
是甚麼讓你願意相信一個如此漏洞百出的謊言,併為之拼上性命?”
亞伯拉罕高大的身軀晃了一下,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崩潰的時刻。
末世如同絞肉機,一點點碾碎他珍視的一切。
某次為了搶奪一點救命的口糧,他與另一夥倖存者爆發衝突。
憤怒、絕望、長期緊繃的神經在那一刻斷裂,他像野獸一樣,把對方活活打死……不,是打爛!
當他渾身浴血,喘著粗氣從暴怒中清醒時,看到的是不遠處妻子和一雙兒女驚恐萬狀、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
他們尖叫著,轉身就跑。
亞伯拉罕想追上去解釋,想道歉,腿卻像灌了鉛。
然後,等他恢復了神志,追出去的時候,只看到了他們殘破的屍體……
他失去了他們!
不是被行屍,是被他自己嚇跑,然後間接害死的。
那一刻,亞伯拉罕只想死。
然後,尤金出現了。
這個看起來驚慌失措卻又強作鎮定的胖子,用一套他聽不懂但聽起來極其厲害的說辭攔住了他。
甚麼“全球希望”、“唯一科學家”、“華盛頓的關鍵”、“拯救人類”……
那些宏大而虛幻的詞彙,對於當時只差一步就自我了斷的亞伯拉罕來說,不是謊言,是救贖。
尤金需要保護,需要活下去的盾牌,而他亞伯拉罕,需要活下去的意義。
他們互相成就了對方的生存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