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很尖銳。
卡莉斯塔深吸了一口氣，“說實話，我知道這些的第一反應是，關我屁事。”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但是莉亞，我總覺得，以後我們會跟法國那邊扯上關係。
你看，我被打了試驗疫苗，病毒源頭是法國，那邊的知情者肯定提前準備了，會有很多人倖存。”
莉亞的眼神變得銳利，“你認為他們會對磐石堡構成威脅？”
“我不知道。”卡莉斯塔坦白，“但如果有一天，西拉斯·諾頓冒出來怎麼辦？”
這話一說出來，兩個人都沉默了。
這個可能性很大。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解藥嘛，是沒有的，打過試驗疫苗的卡莉斯塔雖然不知道是否真的對病毒免疫，至少是活蹦亂跳的，身體機能也變強了。
如果西拉斯·諾頓還活著，知道了這個訊息，絕對會動卡莉斯塔的心思。
莉亞嘆了口氣，讓她當不知道，她肯定做不到。
不是因為她多正義，多想知道真相，而是因為害怕，害怕在磐石堡對敵人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妹妹在未來的某一天被突然抓走。
末世以來，人們以為最大的威脅是行屍，是資源匱乏，是其他倖存者的掠奪。
但絕大部分人從未想過，可能還有一個有組織的幕後推手，其威脅遠超所有這些的總和。
“好吧，但是我們現在也做不了甚麼。”
“是的，我也沒準備要做甚麼，只是，如果以後和法國扯上關係了，如果這個艾米麗·沃斯還活著，那麼她可能是一個潛在的盟友。”
行吧，再多的目前也沒法做了，磐石堡的盤子就這麼大。
莉亞點了點頭，走近卡莉斯塔幾步：“一起去吃飯吧，食堂今天有兔子。”
至於艾米麗·沃斯，法國……先記著。
也許以後，能用上。
也許用不上，永遠就是個壓在箱底的半拉照片。
——
實驗室那邊傳來了訊息，初版驅逐劑搞出來了，但是效果有待商榷。
卡莉斯塔推門進來時，詹納博士三人正背對著她，彎腰盯著培養皿裡一小塊灰綠色的組織樣本。
那是從D區黑火變異體身上提取的組織，被浸泡在淡粉色的培養液中。
看到卡莉斯塔進來，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你推我我推你，最後米爾頓走過來，開啟了電腦，“指揮官，你看看，這是我們做出來的初版驅逐劑，第三輪測試結果。”
影片畫面是大煙山深處戶外試驗場的俯拍視角。
穿著防護服的米爾頓站在五米外，對著行屍按下噴霧。
淡藍色霧氣在空氣中擴散，形成一片朦朧的屏障。
行屍的動作立刻停滯了。
它的手臂懸在半空，渾濁的眼球停止轉動，甚至喉嚨裡的嗬嗬聲也戛然而止，像被按了暫停鍵。
卡莉斯塔屏住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行屍開始緩慢地向後退，一步，兩步，後背抵住籠子欄杆。
“有效嗎？”卡莉斯塔的聲音裡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繼續看，指揮官。”然而，米爾頓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卡莉斯塔心一沉。
三十秒。
行屍身體開始輕微顫抖。
四十秒。
顫抖加劇，行屍喉嚨裡重新發出嗬嗬的的嘶吼。
五十秒。
它突然抬起頭，茫然地環顧四周，彷彿剛剛從一個短暫的噩夢中醒來。
五十五秒。
行屍眼神重新“聚焦”，鎖定在米爾頓身上。
一分鐘整。
行屍猛地撲向欄杆，撞擊的力度和頻率與噴灑前一模一樣。
影片結束。
“持續時間六十秒左右，個體有差異。”米爾頓失望地關掉了影片，“有效驅離距離只有三米，五米外衰減到只能引起短暫停滯，八米外基本無效。”
他停頓了一下，拿起裝有初版驅逐劑的噴霧罐，輕輕搖晃，裡面傳來液體晃動的輕微聲響。
“然後呢？”卡莉斯塔問。
“沒有然後了。”米爾頓放下罐子，“一分鐘過後，行屍恢復原狀。
再次噴灑，第二次持續時間縮短百分之二十。
第三次，縮短百分之四十。
它們會產生耐藥性，或者說……適應性。”
六十秒。
從充滿希望到徹底失望，只需要六十秒。
“有過實戰模擬嗎？”卡莉斯塔不死心地問。
米爾頓調出最後一段影片。
這是在D區邊緣一條廢棄街道上進行的實地測試。
三名防衛軍士兵遭遇了四隻行屍，其中一人手持驅逐劑噴霧。
噴霧起效。
行屍僵住，後退。
小隊趁機快速透過。
但剛透過不到十米，其中一隻行屍就恢復了，轉身追來。
士兵再次噴灑——這次效果只有四十秒。
他們繼續撤離，第二隻恢復，第三隻……
“結果小隊被迫交戰，擊殺全部四隻行屍。”卡莉斯塔已經猜到了。
米爾頓眼神疲憊地看向卡莉斯塔，“指揮官，這玩意兒唯一的實戰價值，就是在某些極端狹窄、無法交戰的環境下，爭取六十秒的通行時間。
而且第二次效果更差。
對比我們生產驅逐劑消耗的化工原料、團隊投入的研究時間，以及噴灑時浪費的時間……”
他沒說完，但意思赤裸裸地擺在那裡：
不值，尤其是在現在，磐石堡最不缺的就是子彈，殺了它們都比趕走它們輕鬆快捷。
卡莉斯塔走到操作檯前，接過米爾頓手裡的噴霧罐。
罐體手感冰涼，重量適中，但裡面的東西，卻是雞肋。
“所以，”她輕輕放下罐子，“我們花了幾周時間，消耗了化工廠第一批試產的幾種關鍵產品，就造出了這個只能讓行屍發一分鐘呆的東西？”
米爾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詹納博士向這邊走了幾步，想解釋：“卡莉斯塔……”
“米爾頓，”卡莉斯塔平靜地打斷他，盯著米爾頓，“我問你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給你一支滿彈匣的手槍，和一個效果不確定的驅逐劑，你選哪個？”
米爾頓沉默了。
答案顯而易見。
在末世，確定性高於一切。
子彈能保證行屍死，驅逐劑只能保證它暫時迷茫。
“我明白了。”米爾頓的肩膀垮了下去，他是三人中最熱衷於這個專案的，“所以……終止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