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斯塔糾正，“不是，也許驅逐劑的思路錯了。我們不該試圖‘命令’行屍做甚麼。
讓它們離開，讓它們停滯，這些都還是在試圖控制它們的行為模式。”
她走到培養皿前，盯著那團灰綠色組織，“我們應該做的，不是控制，是干擾。不是讓它們‘不要攻擊’，而是讓它們‘找不到攻擊目標’。”
米爾頓抬起頭，眼神重新聚焦。
“干擾？”
“行屍追蹤活人靠甚麼？”卡莉斯塔自問自答，“聲音、新鮮的人味。變異體靠的可能是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群體生物電感應。”
她轉身，面對米爾頓：
“那麼，如果我們開發一種製劑，不是作用於行屍的神經，而是作用於我們自己呢？
一種能暫時掩蓋人類生物氣味的干擾劑，或者更進一步，一種能釋放虛假訊號、讓行屍以為別的方向有活人的東西。”
三人的眼睛亮了起來。
“偽裝……而不是驅逐。”米爾頓喃喃自語，“這思路可行。
技術難度可能更低，因為不需要精確模擬複雜的神經訊號，只需要干擾行屍有限的幾種感知渠道。”
卡莉斯塔點頭：“對，就像我們的哨兵行屍一樣的東西，給我們提供掩護。
當然，把它們扒下來披在身上也是有效的，就是有點噁心，操作還有點麻煩。
還需要經常更換腐爛的外皮，而且只要人類發出聲音或者流血，依舊擋不住行屍。”
米爾頓三人眼睛越來越亮，詹納博士已經重新開啟電腦，整理思路。
卡莉斯塔看著他們重燃熱情的樣子，心裡卻是一片冷靜。
她知道，干擾劑的研究同樣可能失敗。
但在末世，你不能因為可能失敗就不嘗試，你只能選擇失敗成本更低、潛在收益更大的方向。
如果幹擾劑能成功，哪怕只能讓一個小隊在行屍密集區潛行透過而不被發現，那價值就遠超驅逐劑。
她等三人初步興奮過後，才開口，“這個新方向，你們有多大把握？”
詹納停下動作，表情嚴肅起來，“短期來看，我們可以調配一批強效的屍臭劑，本質上就是高度濃縮的腐殖酸和屍胺混合物，模擬高度腐爛屍體的氣味。
噴灑在身上，能讓行屍誤以為那是‘同類腐爛物’而非‘新鮮獵物’。
不過，這玩意兒對人體有害，長期接觸會引起呼吸道損傷，使用者必須嚴格佩戴好口罩。
至於虛假訊號誘餌……”
他思考了幾秒：“需要先搞清楚行屍群體感應的具體機制。這又回到黑火計劃的資料上了。”
“那就分階段。”卡莉斯塔說，“第一階段開發基礎的屍臭劑。”
“第二階段呢？”
“等第一階段有初步成果再說。”
實驗室大門在卡莉斯塔身後關閉。
米爾頓站在原地，手裡又捧起那個精緻的噴霧罐。
他想起過去幾周團隊的日夜奮戰，想起那些複雜的分子設計，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行屍後退時那一刻的激動。
然後，米爾頓走到廢液處理槽前，擰開罐蓋，將裡面淡藍色的液體全部倒了進去。
液體與消毒劑混合，發出嘶嘶的聲響，冒著細小的氣泡，然後消失不見。
他盯著空罐子看了幾秒，用力將它丟進金屬回收箱。
失敗就是失敗。
——
地熱工程第一階段啟動的那一天，監獄那邊傳來了好訊息。
之前瑞克提過的兩個醫生，迦勒和鮑勃，透過了隔離觀察期。
迦勒是普通外科醫生，鮑勃以前是軍醫，服役八年，處理創傷經驗更豐富。
該來的還是來了。
卡莉斯塔問，“兩人的表現如何？”
“觀察期兩人都表現良好。”瑞克回答，“迦勒更謹慎，用藥記錄詳細。鮑勃處理緊急傷口的速度快。
說實話，如果可能，我希望兩個都能留下。
但我知道，你們那邊人多，比我們更需要醫生。而且，洛莉也在那裡，需要醫生照看。”
“我需要考慮一下，”卡莉斯塔沒有客氣，“等會兒回覆你。”
瑞克結束通話了通訊，卡莉斯塔坐在無線電操作檯前，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
她不能直接說，“我選迦勒，因為鮑勃是個酒鬼，未來還跟薩沙是一對。”
這個資訊沒有來源，無法解釋。
在瑞克眼中，鮑勃是經驗豐富的軍醫，是寶貴資源。
直接否定鮑勃會損傷瑞克的信任，甚至讓瑞克懷疑她神經兮兮。
但她也不能讓鮑勃來磐石堡。
一個管不住自己的醫生，磐石堡不需要。
而且，她也得提醒一下瑞克，讓他上點心，免得以後鮑勃喝酒誤事。
卡莉斯塔等到約定的通訊時間，主動呼叫了監獄，“瑞克，關於醫生的人選，我有些想法。”
“請講。”
“我想要那個迦勒醫生。”卡莉斯塔開門見山，“我們這邊的埃文斯就是退役軍醫，和鮑勃技能重疊了，普通外科醫生的匹配度更高。”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至於鮑勃醫生，他的軍醫背景確實寶貴，尤其是在創傷處理方面。
但我必須提醒一點——這只是基於我們這邊經驗的觀察，不一定適用於鮑勃醫生。”
“甚麼觀察？”瑞克問。
卡莉斯塔斟酌著字句：“我們接受過有軍事背景的倖存者，之前有一個會有些應激創傷，後來我們發現他依賴酒精。
平時表現完全正常，甚至在外出時表現出色。
但穩定下來之後，他的隊友開始發現他偶爾注意力不集中，然後是開始出現失誤……”
她沒有說完，讓瑞克自己體會。
因為，這是她編的。
無線電那端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卡莉斯塔都以為訊號中斷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瑞克長長吐出一口氣，“我們會進一步觀察的，我想應該沒甚麼大問題。
迦勒醫生隨時可以準備轉移，你們甚麼時候能來接人？”
“三天內，”卡莉斯塔說，“我會派人過去。另外，我們這邊準備了一些交換物資，清單稍後傳給你。”
“收到。謝謝你！”
通訊結束。
卡莉斯塔放下話筒，扭了扭脖子，慵懶地靠回椅背上。
瑞克是個聰明人，他聽得懂弦外之音，會對鮑勃保持更長時間的觀察。
至於鮑勃的未來，她不知道。
也許在瑞克的警惕下，他能控制自己，能真正發揮價值。
也許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