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整理記憶，片刻之後，他開口：
“我來的時候黑莓牧場和磐石堡跟現在差不多，但是工業園區還沒有建立，那時候裡面全是行屍。”
安德莉亞的眼睛閃著光：“所以從一開始，卡莉斯塔就有長遠規劃？”
“比那更深刻。”肖恩說，“在這個新世界裡，生存不是關於今天或明天，而是關於建立可持續的未來。
卡莉斯塔能同時做兩件事。
處理眼前的危機，同步構建未來。
大多數人只能做其中之一——
要麼忙於應付每天的生存問題，要麼空想長遠計劃卻忽視當下威脅。
恐懼能讓人短時間內團結，但只有希望，才能讓人長期堅持。
卡莉斯塔每一步都能看到立馬的收益，讓每個人看到自己的貢獻如何變成實實在在的進步，然後，這些每一小步，都是她宏大藍圖裡的一部分。”
瑪姬若有所思地點頭：“我加入時，工業園區已經啟動了一部分，我記得自己當時很驚訝。”
格倫輕聲說：“她讓人們看到希望，而不僅僅是恐懼。”
“沒錯！”肖恩看向格倫，指了指食堂的燈，隨後環視四周，“所以現在我們坐在這裡，討論的是地熱供暖，而不是明天能不能找到罐頭。”
瑪姬吃完了最後一口燉菜，放下叉子：“肖恩，所以你覺得溫泉計劃能成功？”
肖恩毫不猶豫地點頭：“如果埃琳娜說技術上可行，卡莉斯塔說資源足夠，那麼這個計劃就已經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取決於我們的執行力。”
他看向瑪姬、格倫和卡羅爾，“你們是防衛軍的偵察隊，這個專案的安全很大程度上依賴你們。
路線清理、施工期間的保護、應對可能的威脅，這些都是關鍵。”
格倫挺直了背：“我們明白！
實際上，今天回來的路上，我已經在考慮最佳的巡邏路線了。
溫泉所在的山谷只有兩個入口，都很狹窄，容易防守。”
食堂裡的人漸漸少了，晚餐時間接近尾聲，但他們越聊越火熱。
肖恩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卡莉斯塔從不把任何人僅僅看作‘勞動力’或‘士兵’，以她為核心的莉亞和裡克也是。
他們瞭解基地裡每個人的技能和背景，把大家放在最適合的位置上。
這些都是細節，但正是這些細節讓磐石堡不僅僅是個倖存者營地，而是一個真正的大社群。
我想你們也看到了，倖存者們在這裡不僅有安全感，還有歸屬感和目標感。”
他還有一點沒說。
卡莉斯塔還有一套隱形的鐵腕手段，可不是甚麼好脾氣的軟柿子。
如果你破壞了集體，那麼你就得收拾收拾，準備“意外”了。
瑪姬看了看手錶，驚訝地發現他們已經聊了近一個小時，“哦！我們應該回去了，明天還要早起。”
格倫和卡羅爾也站起來，開始收拾餐盤。
安德莉亞似乎還想多待一會兒，她看向肖恩：“你還要去巡查嗎？”
“一會兒，”肖恩點頭，“今晚我值夜班。你們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瑪姬三人離開後，安德莉亞沒有立刻起身。
她看著肖恩，輕聲說：“肖恩，你很少這麼詳細地談論過去。”
肖恩擦拭著嘴角，若有所思：“末世前的日子沒甚麼可說的，末世後大多是黑暗的。但待在磐石堡的這段時間不同。”
“你敬佩她。”安德莉亞篤定地說。
肖恩毫不避諱地點頭：“我敬佩任何能帶來秩序和希望的人，尤其是在現在的世界裡。卡莉斯塔做到了，而且她還在繼續，做得更多。”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餐盤和安德莉亞的空盤子：“走吧，我送你回宿舍區。”
安德莉亞微笑著站起來，兩人一起走向餐具回收處。
回宿舍的路上，瑪姬看卡羅爾一直不說話，問道：“你在想甚麼，卡羅爾，後來你都不怎麼說話了？”
卡羅爾沉默了一會兒：“瑪姬，後來，我在想索菲亞。她在這樣的地方長大，她會成為甚麼樣的人？是像我們一樣的防衛軍，還是其他崗位呢？”
“這裡的選擇很多，我覺得甚麼樣的都可以。”瑪姬說，“卡羅爾，她很幸運，我們都很幸運。”
“但有時我覺得……不配。”卡羅爾的聲音幾乎被夜風吹散，“經歷了那麼多顛沛流離、那麼多損失，然後來到磐石堡，感覺像獎勵，但我不確定我們做了甚麼，值得這樣的獎勵。”
格倫聽到這裡，停下腳步轉向卡羅爾，插入瑪姬和卡羅爾兩人的對話，“卡羅爾，你知道嗎？
也許獎勵的不是我們過去做了甚麼，而是因為我們將來能做甚麼。
卡莉斯塔看到的不只是我們的曾經，還有我們未來的潛力。
從末世之後，我們都變了很多，特別是你！
我有時候很驚訝，你還記得你以前是甚麼樣子嗎？”
卡羅爾沉默了一下，竟然有些想不起來，當初那個膽小懦弱，被人渣丈夫天天家暴的可悲女人的模樣了。
她抬頭笑了笑，“你說得對，我現在這樣很好，以後我大概會更厲害的！”
——
大煙山的五月細雨綿綿，埃琳娜的團隊開始了第二輪溫泉勘探。
這次不再是初步評估，而是為最終方案收集精確資料。
埃琳娜和本傑明繼續帶隊，阿列克謝揹包，除了漢克小隊，這次還多了安娜、明、凱文和本。
“這次我們需要的資料精度是厘米級的。”埃琳娜在出發前攤開一張放大的地形圖，對自己的幾個學生強調。
本傑明也補充，“管道路徑的每段坡度、每個彎道的角度、每個支撐點的承重需求都要考慮到。
各位，這些將決定我們需要多少材料、甚麼規格、以及多少工時。”
溫泉洞穴在小雨中顯得更加氤氳潮溼。
安娜、明和阿列克謝架起鐳射測距儀和水平儀，凱文則在巖壁上採集更多樣本。
漢克小隊負責設定臨時照明和安全警戒，本協助記錄資料。
“溫度波動範圍是多少？”埃琳娜眼睛盯著數字溫度計問。
“日間穩定在87-89攝氏度，夜間略降至85-87度。”安娜快速回答，
“考慮到管道散熱，到達磐石堡時的溫度應該在78-82度之間，足夠滿足供暖需求了。”
“流量呢？”
阿列克謝調整著流量計的探頭：“每分鐘420-450升，相當穩定。這裡的地下水源估計非常充沛。”
本傑明對埃琳娜幾個學生說，“明，你協助安娜測量路徑長度，每五十米設一個標記點。”
本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明白！”明拿起捲尺和標記旗，和安娜一起走向洞穴出口。
瑪姬和格倫在洞穴入口處警戒。
“看著他們工作，感覺像是在末世前。”格倫目光追隨著那些專注的技術人員，隨後想起了自己的以前。
“哈，末世前我還在街頭巷尾送披薩！”
洞穴內，埃琳娜正與凱文討論著周圍的地質情況，“這裡的岩層主要是花崗岩和片麻岩，結構挺穩定的。”
凱文指著剛取出的巖芯樣本，“但是我在三號測點附近發現了黏土層，遇水可能軟化，管道經過那段時需要額外加固。”
埃琳娜思考了一下，對本說，“那一段我們需要設計專門的支撐結構。本，計算一下那段需要多少混凝土和鋼筋。”
“已經在算了。”本頭也不抬，刷刷地下筆。
一天工作結束時，團隊帶回了三本寫滿資料的筆記本、二十七份樣本、一百二十張照片和一張標註詳細的路徑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