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在昏暗的營房通鋪上,塔拉緊緊挨著艾麗西亞,和艾麗西亞低聲交談。
麗麗依舊沉默,抱著膝蓋坐在角落,眼神空茫。
“他們沒為難你吧?”塔拉急切地問。
艾麗西亞搖頭:“沒有,就是反覆核對一些細節,問我們還有沒有隱瞞其他同夥或者據點。感覺……他們很警惕,但不是濫殺的那種。”
塔拉把自己對卡莉斯塔的印象和觀察到的工業園區情況說了出來。
“艾麗西亞,我覺得……這裡也許是個機會。
你看這裡的樣子,比我們營地強一萬倍。他們看起來很正規,而且人很多。
我們……我們是不是可以爭取留下來?不是當俘虜,而是成為他們的一員?”
艾麗西亞認真聽著,作為前軍人,她更能欣賞這裡的防禦體系和紀律性。
“那個女長官確實不一般,處理事情干脆,有控制力。這裡的環境……
如果能留下來,肯定比以前東躲西藏、朝不保夕強得多。但是,”
她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角落裡的麗麗,“我們畢竟攻擊了他們的哨站,他們會接受我們嗎?還有麗麗的狀態……”
“我們可以努力!”塔拉握住艾麗西亞的手,眼神堅定,“我們可以好好表現,遵守規矩,讓他們看到我們的價值。
你是軍人,我是警校生。我們都受過訓練,就算幹體力活也行!
麗麗……她會好起來的,只要有個安全穩定的地方……”
這話她說得有些沒底氣,但必須抱有希望。
艾麗西亞回握她的手,點了點頭:“嗯,試試看。總比當一輩子俘虜強。”
塔拉用力點頭,又轉向另一邊蜷縮著的姐姐麗麗,儘管知道她可能聽不進去,還是湊到她耳邊,
“麗麗,你聽到了嗎?我會努力的,你也要……好起來一點點,好不好?”
麗麗緩緩抬起頭,看向塔拉,眼神依舊空洞,但似乎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她沒有說話,只是又慢慢低下了頭。
深夜,營房裡響起俘虜們不均勻的鼾聲和夢囈。
塔拉和艾麗西亞擠在一張床上,相互依偎。
麗麗獨自躺在旁邊的床鋪上,眼睛在黑暗中睜著。
寂靜中,那些被刻意壓抑的記憶,再次鑽入她的腦海。
黑暗的臥室。
女兒梅根小聲撒嬌:“媽媽,我睡不著,陪我說說話嘛~”
白天塔拉出去搜尋物資,麗麗在家照顧了一天的父親,早就困得不行了,揮了揮手:“甜心,媽媽太困了……”
梅根嘟了嘟嘴:“那我去找外公了……”
麗麗壓根沒聽清女兒在說甚麼,半睡半醒的囈語:“嗯,去吧……外公在客廳……”
然後是短暫的寂靜。
緊接著,客廳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然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撕裂聲!
麗麗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
等她和塔拉衝出去的時候,就看到了父親——不,那已經是行屍了——伏在梅根小小的身影上,頭顱聳動。
滿地猩紅。
塔拉已經嚇呆了。
麗麗尖叫著撲上去,用手邊能找到的一切瘋狂砸向那個曾經是父親的行屍的頭。
一下,兩下……直到它不再動彈。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濺了麗麗滿身滿臉。
她抱住女兒冰冷殘缺的小身體,整個世界只剩下絕望的嗡鳴。
畫面定格,反覆播放。
她一直抱著女兒的屍體發愣,兩小時後,梅根也“甦醒”了……
接下來的事情,麗麗就記不太清了。
只知道,等她再次回過神來時,塔拉正一手提包一手拉她上車,姐妹倆崩潰地逃離了那個家。
從那以後,麗麗的世界就只剩下灰白和血紅。
聲音變得遙遠,色彩變得黯淡,時間變得粘稠。
她像一具空殼,跟著塔拉移動,對周圍的一切失去反應。
只有在最深的夜裡,這些噩夢般的記憶才會如此清晰地重現,折磨著她早已破碎的靈魂。
麗麗顫抖著縮回床上,用薄毯死死捂住嘴,壓抑著幾乎要衝出口的悲鳴。
旁邊床上,隱約傳來塔拉和艾麗西亞壓低嗓音的關於未來的交談。
那些詞彙像來自另一個世界,飄忽而不真實。
麗麗閉上眼睛,將自己更深地蜷縮起來。
未來?她還有未來嗎?
她的未來,早在那個血腥的夜晚,就和女兒小小的身體一起,被徹底撕碎了。
她活著的唯一理由,或許只剩下不能讓塔拉再失去最後一個親人這卑微的牽絆。
——
和艾麗西亞達成了共識,塔拉很開心,然而,她知道,僅憑自己和艾麗西亞,甚至加上渾渾噩噩的麗麗,力量都太過單薄。
在這群惶惶不安的俘虜中,原來的營地首領皮特和米奇兄弟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會影響其他俘虜的傾向。
所以,當第二天放風時間,看到蹲在牆角的皮特和米奇時,塔拉幾乎是拽著艾麗西亞衝過去的,“皮特!米奇!”
皮特挑了挑眉,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米奇則下意識地坐直了些,目光在塔拉和艾麗西亞之間掃了掃。
“我們能談談嗎?”塔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關於以後。”
皮特眯起眼睛,打量了塔拉幾秒。
這個女孩之前給他的印象是大部分時間都黏在她那崩潰的姐姐和女友身邊,雖然身手素質不錯,但總體沉默。
現在主動找上來……
“談甚麼?怎麼當好俘虜?”皮特自嘲。
“談怎麼不當一輩子俘虜。”塔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
這句話讓皮特和米奇的神情都認真了些。
艾麗西亞本來就是預備役,與皮特和米奇是一起從本寧堡軍事基地逃出來的,與他們更熟悉,於是適時地開口,
“我們觀察了幾天。這裡的防禦體系、人員排程、物資管理,都很有規矩,我懷疑建立這裡的是軍方或者政府的人。”
米奇忍不住插話,“廢話,肯定很有規矩,我們那輛坦克就是被他們按‘規矩’繳獲的。”
他話裡沒有多少怨恨,更多的是對雙方實力差距的清醒認知,以及對自己之前莽撞行動的懊惱。
“這正是關鍵!”塔拉接過話頭,往前走近半步,壓低聲音,“他們很強。昨天……我見到了這裡的首領,那位女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