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和米奇的眼神明顯變了。
他們聽說過昨天的小衝突，知道有個女長官出現並平息了事態，但細節不詳。
“她跟我單獨談了話。”塔拉斟酌著詞句，既想傳達資訊，又不想顯得自己特殊，“不是為了審問。
她……她聽我說了麗麗的事，她沒承諾甚麼，但她說，這裡有機會用勞動換積分，換更好的待遇，甚至以後……能成為正式基地成員。”
“空頭支票誰都會開！”皮特嗤了一聲，對此本能地懷疑。
“我知道，”塔拉點頭，“所以她沒說讓我們立刻信。”
米奇撇撇嘴：“哦，然後呢？警告我們老實點？”
“才不是！”塔拉立刻反駁，彷彿他們玷汙了甚麼神聖的東西，“她可好了！特別……特別溫和！她說可以幫忙找醫生看看麗麗的情況！”
塔拉語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樣，把昨天卡莉斯塔談話的內容和自己的理解一股腦說了出來，其間夾雜著“她真的不一樣”、“我覺得她說話算話”這樣充滿主觀感受的斷言。
皮特和米奇聽得有點懵。
皮特狐疑地看著她：“嘿！就這？空口白牙幾句話，你就信了？警校生，你學校白讀了吧？末世裡最不值錢的就是漂亮話。”
“不是漂亮話！”塔拉急了，“她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壞心思，我覺得她是認真的。
而且她是這裡的大領導，掌控一切，還長得那麼好看，有甚麼必要騙我？
我有甚麼值得騙的？我們不聽話的話，她明明可以一槍崩了我們！”
艾麗西亞在旁邊聽得忍不住想扶額，但看著塔拉那無比認真、甚至有點執拗的樣子，心裡又軟了下來。
她知道塔拉就是這樣的人，認準了誰，就會全心全意，不帶雜質。
米奇倒是被塔拉那句逗樂了，嗤笑一聲：“長得好看就不騙人？這是甚麼道理。”
“反正就是不會！我看人很準，”塔拉梗著脖子，眼神無比篤定，“你們看這裡，一整個安全的工業園區！
那個女長官，她管著這麼大的基地，還能抽空見我，聽我說我的經歷……她肯定是個好人！”
塔拉的推理鏈條簡單直白得可笑：
秩序好 → 領導者好 → 卡莉斯塔好（漂亮） → 卡莉斯塔的話可信。
但這份單純的信服感，反而有一種奇特的感染力，也讓皮特兄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皮特和米奇對視一眼。
他們兄弟倆其實也不是甚麼心思深沉的掠奪者。
當時真的是彈盡糧絕了，想用坦克嚇唬對方一下，搶了東西就跑的，哪知道對方這麼厲害，直接翻車了呢？
塔拉這番話，那些關於“看人很準”、“長得好看”的幼稚理由他們當然不信，但這裡在恢復工業生產的情況是實實在在的。
米奇撓撓頭，看向哥哥：“皮特，這地方……是挺像樣的哈。要是我們真的能活下來，轉正的話，就能安頓下來了……”
他想起自己的坦克駕駛和維修技術，有點心動。
皮特沒有立刻表態，他靠著牆，目光投向隔離區外那些井然有序的建築。
這幾天的所見所聞，與塔拉和艾麗西亞的話交織在一起。
磐石堡展現出的實力和組織度是毋庸置疑的，對抗這樣的勢力顯然是愚蠢的，但完全寄人籬下也前途未卜。
皮特最大的顧慮是目前他們的俘虜身份和人身安全，但塔拉描述的“積分”和“機會”，聽起來至少是一條看得見的出路，比坐以待斃或者幻想被釋放強。
而且，塔拉雖然天真，但觀察力不差，她那種發自內心的激動和信任，不太像是裝出來的。
也許……那個女長官真的有點不同？
“就算她說的機會是真的，”皮特終於沉吟著開口，“規矩肯定也嚴。
想要獲得信任，得出力，甚至賣命。
而且，我們畢竟是俘虜，是外來者。
我們得加倍小心，別撞槍口上。
你說的那個積分……怎麼算？幹甚麼活？這些都沒譜呢。”
“我知道！”塔拉見他們態度鬆動，眼睛更亮了，“但留在這裡，危險至少是看得見的，規矩是明擺著的。出去呢？像以前那樣在滿是行屍的外面亂撞？”
她看了一眼沉默的麗麗所在的方向，“我帶著麗麗，不能再那樣了。艾麗西亞也同意，我們會努力試試。
我覺得……你們也可以看看。你們有經驗，米奇是技術兵種，這裡肯定需要你們這樣的人，你們的價值可能比我更大。
我……我也可以幹活，我力氣不小！我們先好好表現，不惹事，他們肯定會看到的！”
她已經開始自動代入“爭取表現”的角色了。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皮特和米奇對視一眼。
作為軍人，他們最大的資本就是軍事技能和經驗，雖然，能活到現在的倖存者多少也都殺過行屍了，但他們自信不是所有人都會開坦克的。
在一個有秩序的集體裡，這類技能確實比單純體力更有交換價值。
皮特看著塔拉那副充滿幹勁、彷彿已經看到光明未來的樣子，心裡那點疑慮也被沖淡了些。
至少，隊伍裡需要點希望，哪怕是傻乎乎的希望。
“行吧行吧，”皮特擺擺手，算是默許了，“就照你說的，先看看，不過塔拉，別抱太大期望，這世道……”
他想說點喪氣話，但看到塔拉瞬間燦爛起來的笑容，又咽了回去。
“嗯！”塔拉用力點頭，轉向米奇，“米奇，你覺得呢？”
米奇攤手：“還行。”
初步的共識，就在塔拉的熱情推動下，粗糙地達成了。
“至於以後……”皮特最後頓了頓，“走一步看一步。
不過，塔拉，如果再有接觸那位長官的機會，或者聽到甚麼風聲，最好能知會我們一聲。”
這幾乎等於認可了塔拉作為他們這個鬆散的俘虜小群體與磐石堡上層之間一種非正式溝通渠道的角色。
“我會的。”塔拉鄭重地應下。
晚上，塔拉又迫不及待地與艾麗西亞分享喜悅：“皮特和米奇也同意先看看了！”
她貼著艾麗西亞的耳朵，“艾麗西亞，我們好好幹，一定能賺夠積分！到時候，說不定能換個有窗戶的小房間，安靜點的……”
她已經開始憧憬細節了。
艾麗西亞聽著塔拉的絮叨，無聲地笑了笑，將她摟得更緊些。
而塔拉，則在對自己勾勒出的美好藍圖中，心滿意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