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清晨，是從七點半開始的。
除了一些巡邏放哨輪換的崗位，其他都沿用了末世前的習慣，每天八小時，早八晚五，中午吃飯一小時。
每天這個點，工業園區、黑莓牧場和磐石堡的生活區便有了響動。
房門開合，腳步聲在路上響起，朝著公共食堂和各個工作集合點匯去。
卡莉斯塔站在房間的陽臺上，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悠閒地看著下方逐漸鮮活起來的基地。
人群沿著路徑流向各個功能區：
基建隊前往黑莓牧場擴建居住區；
農業組的摩根喬伊等人檢查著車輛和農具，準備前往黑莓牧場；
訓練場傳來防衛軍晨操的口號聲。
秩序。
這是她傾注了無數心血，在這片廢墟上重建起來的最珍貴的東西。
過去一週，是難得的平靜期。
諾克斯維爾工業園區的A、B、C區陸陸續續已經重啟了多條簡單的生產線。
從諾克斯維爾周邊湧來的投奔者讓基地人口穩穩突破了一千三百人。
詹納博士的地下實驗室也傳來了好訊息。
他們對那幾只在“先鋒醫藥”廠裡發現的初代本土行屍的病毒樣本初級測序有了突破，米爾頓關於行屍“殘留行為”的觀察資料被證明極有價值。
一切都穩定推進著。
“指揮官，今日簡報。”艾麗將一份資料夾放在她身後的桌上。
卡莉斯塔轉身，快速瀏覽，主要是日常，還有最後一項：
今日預計接收新抵達倖存者約二十至三十人，來自西北方向公路，已透過工業園區外圍哨所初步篩查。
“讓格溫多琳和奧克多留意，”她合上資料夾，“最近投奔的人多，必要的話，隔離觀察期可以延長。”
“明白。”艾麗點頭。
——
新人接收區設在諾克斯維爾工業園區最外圍的那個消防站裡，與廠區內部保持著一段謹慎的距離。
牆壁上貼著清晰的流程指示圖，用簡單的圖畫和文字標註：登記、初步體檢、物品暫存、問詢、分配臨時宿舍。
格溫多琳坐在一張桌子後，臉上的表情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冷漠。
她面前是一位帶著兩個半大孩子的母親，女人眼神驚惶，語無倫次地重複著路上的遭遇。
格溫多琳耐心聽著，不時在表格上記錄，聲音平穩：“好了，瑪麗，你和孩子們現在安全了。
看到那邊穿白衣服的人了嗎？先帶孩子們過去做個簡單的檢查，只是看看有沒有外傷或發燒。
然後回來，我們談談你和孩子們以前會做些甚麼，好嗎？”
她的安撫讓那女人的顫抖減輕了些。
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後，奧克正詢問一個獨身男子，“所以，你是從64號公路東段，廢棄的長途休息站附近過來的？”
奧克確認著路線，“路上遇到過其他大的倖存者團體嗎？或者……不同尋常的行屍群？”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是一個卡車司機，他撓了撓滿是胡茬的下巴：
“大的團體？沒見過。
零星的倒黴蛋有幾個。
行屍嘛，哪兒都差不多，跟著動靜走，傻乎乎的……”
他頓了一下，似乎想起甚麼，“哦，不過說起來，路上我們這群人裡，有個怪傢伙，一直叨叨些嚇人的話。”
奧克筆尖未停，這類情況不少見：“關於甚麼？”
“說我們不該來諾克斯維爾，說工業園區化工廠裡頭，有甚麼……‘比行屍更恐怖的怪物’。”
卡車司機撇撇嘴，臉上露出不屑，“說得有鼻子有眼，甚麼比普通行屍快得多、長得也不一樣。
搞得隊伍裡好幾個人晚上都不敢睡，差點在半路散了夥。
要我說，那傢伙肯定是嚇瘋了，這一路，誰沒見過幾個徹底瘋掉的？”
奧克抬起頭：“這個人，現在在哪？”
“跟我們一塊兒進來了啊，就那個，縮在角落，渾身繃得緊緊的那個！”卡車司機朝等待區角落努了努嘴，“叫甚麼不知道，沒人敢跟他多說話。”
奧克順著方向看去。
那裡靠牆坐著一個男人，穿著看不出原色的破爛外套，雙手緊緊環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旅行包。
他低著頭，頭髮油膩板結，看不清臉，但整個身體非常僵硬緊繃，與周圍那些雖然疲憊但多少鬆了口氣的新來者截然不同。
奧克在卡車司機的表格備註欄裡，快速記下了一句：“同行者中有散播恐慌言論者，指向D區，稱有‘異常行屍’。”
他想了想，又補充：“言論對隊伍情緒造成負面影響。”
接下來的幾個新人，無論是獨自一人的，還是結伴的，在例行詢問中，幾乎都或多或少主動提到了那個“瘋子”和他在路上散佈的恐怖言論。
細節大同小異：怪物，在D區，不是普通行屍，極其危險。
有些人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那不過是崩潰者的胡言亂語；有些人則明顯仍有餘悸，提到時眼神閃爍。
當第六個被詢問者也提及此事時，奧克停下了筆。
他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個例。
一個人在末世的壓力下產生妄想並影響他人不稀奇，但如此一致地指涉同一個具體地點，D區，
描述雖模糊卻核心相似，“怪物”、“不同於行屍”，且能持續影響一整隊不同背景的人……
這超出了普通“瘋話”的範疇。
奧克站起身，對旁邊一位維持秩序的防衛軍低語了幾句。
那名士兵看了看角落裡的男人，點了點頭。
格溫多琳處理完手頭的家庭，走過來低聲問：“奧克，怎麼了？那個角落裡的？我看他狀態是不太好，需要先讓醫療組看看嗎？”
“不止是狀態不好，格溫多琳。”奧克將自己的筆記遞給她看，“幾乎所有人都提到了他和他說的關於D區的話。太一致了！”
格溫多琳快速瀏覽，眉頭蹙起。
她閱歷更豐富，立刻嗅到了不尋常。
“像是受過刺激後，執念於某個特定事物……但D區……”
格溫多琳想起之前聽到的一些模糊資訊，關於D區關了很多行屍的情況。
“先按流程走完，結束後帶他去審訊室單獨問詢一下，別驚動其他人。”
審訊室是基地對輕微問題人員進行隔離問詢的地方，比禁閉室溫和，但足以確保安全。
然而，事情的發展略微偏離了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