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名防衛軍士兵走上前，禮貌但堅決請角落裡的男人跟他去另一個房間“完成一些補充詢問”時，
那男人像受驚的野獸般猛地彈起，緊緊抱著揹包後退，背抵著牆，喉嚨裡發出嘶啞的低吼：
“不，你們不能把我關起來！你們不知道！它們會來！你們把這些人都聚在這裡，是在餵它們！是在建一個飼料場！”
他聲音尖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瞬間打破了接待區的平靜。
幾個新來者嚇得縮起身子，孩子們哭了起來。
士兵訓練有素，試圖控制局面：“嘿，冷靜，只是問話……”
“問話？你們想讓我閉嘴！像他們一樣！”男人眼神狂亂地掃視著，“你們和橡樹嶺那些人是一夥的，你們也想‘冶煉’它們！我知道，我看見了！”
“橡樹嶺”，這個詞正好被正在附近轉悠的卡弗聽見了。
他原本只是路過，但是恰好發現了這裡有個引發騷亂的瘋子，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帶走！”
兩名士兵上前，乾淨利落地制住了瘋狂掙扎的男人，捂住了他繼續吼叫的嘴，迅速將他帶離了接待區。
卡弗對格溫多琳和奧克點了點頭：“做得對，這裡交給你們安撫！”
說完，他大步跟了上去。
騷動很快平息，格溫多琳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專業的笑容，提高聲音：
“一個小小的誤會，各位，已經處理了。我們繼續，很快大家就能吃到熱食，洗個熱水澡了！”
熱水澡的承諾比任何安撫都有效，人群漸漸重新安靜下來。
奧克卻看著那男人被帶走的方向，心裡有些不安。
那個男人，不像是完全的瘋子。
審訊室隔音很好，光線卻很暗，給人一種心裡毛毛的壓迫感。
為了防止自殘或攻擊，男人被固定在特製的椅子上，卡弗站在他對面。
簡單的搜身已經完成，那個舊旅行包裡除了幾件破爛衣服、一個空空如也的水壺、幾塊壓碎的餅乾，就只有一本用防水袋小心包裹的、邊角捲曲的皮革封面筆記本和一個隨身碟。
卡弗沒有急於翻開筆記本，他盯著男人，用平靜到令人心慌的語氣開口：“名字。身份。”
男人似乎耗盡了剛才的狂亂，此刻只是低著頭，肩膀耷拉著，喃喃道：“沒用的，你們不會信的！都會死……”
“名、字。”卡弗眯起了雙眼，眼底掠過一絲危險的寒芒，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房間裡的空氣都凝滯了。
“霍尼·韋爾。”男人終於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身份。”
“諾克斯維爾工業園區，‘奇點聚合物’化工廠，前任……安全顧問。”
卡弗眼神微動。
奇點聚合物，正是D區規模最大的、也就是那家最奇怪的化工廠。
“你說‘冶煉’它們，”卡弗逼近一步，面容一半隱藏在了黑暗當中，高大強壯的身體帶來的壓迫感完全覆蓋了霍尼·韋爾，
“‘它們’是甚麼？誰在‘冶煉’？橡樹嶺又是甚麼？”
霍尼·韋爾抬起頭，髒汙糾結的頭髮下，一雙眼睛佈滿血絲。
“行屍，”他聲音嘶啞，“他們不叫它們行屍，叫‘基礎生物質料’。
橡樹嶺的那幫穿白大褂的瘋子，還有軍方的雜種！他們早就開始了，在一切真正亂套之前……”
卡弗的瞳孔微微收縮，“說清楚。”
“我看見了，事故報告是我籤的字，不，是逼我籤的！他們說只是特種農藥增效劑的穩定性測試意外，工人接觸後產生了攻擊性幻覺和精神失常……胡扯！”
霍尼·韋爾突然激動起來，掙扎著，鎖住他的椅子腳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那是神經毒劑！第三代！目標根本不是昆蟲或植物……是哺乳動物的中樞神經！
他們想找到一種東西，能壓制高階腦功能，但保留腦幹和脊髓反射，甚至強化肌肉反應！
他們拉來的那些‘測試物件’……根本就是最早一批的行屍！從不知道哪個停屍房運來的！”
他的話語顛三倒四，但意思逐漸清晰起來。
卡弗面無表情地聽著，心中卻已翻起波瀾。
“然後呢？D區怎麼回事？”卡弗追問。
“病毒全面爆發，停電了……那天正好在進行高濃度合成實驗……”霍尼·韋爾的眼神變得空洞，彷彿陷入了極恐怖的回憶，
“反應釜失控，安全閥沒有完全閉合，洩漏的不是原設計毒劑，是聚合了的、變異的甚麼東西。
氣溶膠、黃色的煙……
他們，還有那些被關在‘特殊樣品間’裡的‘基礎生物質料’，都直接暴露在了洩漏點……”
他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彷彿看到了甚麼恐怖的事情：“我隔著觀察窗看的。它們在變化！
很快，面板、骨頭，還有聲音……不是吼叫，是嘶嘶聲……
它們在互相攻擊、撕咬，然後、然後它們看向了我……”
霍尼·韋爾猛地瞪向卡弗，好像卡弗就是當時觀察窗後的他：“它們知道我在那兒！它們記住了！
中央控制室還有很多實驗人員，就在洩漏區隔壁。他們、他們最先……”
他說不下去了，把頭深深埋下去，發出像受傷動物般的嗚咽。
卡弗沉默地站了片刻，轉身走到門口，對門外的守衛低聲吩咐：“看好他。”
然後，他拿起那本筆記本、隨身碟和從霍尼·韋爾身上找到的零星物品，大步走向指揮中心。
——
卡莉斯塔正在與UTK材料科學的凱特琳博士討論一些基礎橡膠製品的生產可能性。
凱特琳博士精通高分子材料和複合材料，正嘗試重啟醫療衛生用品的生產。
卡弗沒有敲門，直接走了進來，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言簡意賅地說：“卡莉斯塔，你需要立刻見一個人。他從D區來，曾是‘奇點聚合物’的安全顧問。”
說著，卡弗還瞥了一眼凱特琳博士。
她立刻會意，拿起手上的材料，向卡莉斯塔點點頭：“那我就先回去了，還要研究一下幾個方案。”
等到房間裡只剩下卡莉斯塔和卡弗兩人時，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卡莉斯塔的表情，謹慎地開口：
“這人提到了‘橡樹嶺’，提到了‘冶煉行屍’，提到了米國軍方和神經毒劑事故。”
卡莉斯塔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輕鬆神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目光先落在那個陳舊的筆記本和隨身碟上，然後緩緩抬起，看向卡弗：“他人在哪？狀態怎麼樣？”
“審訊室。他受了很大刺激，說話顛三倒四的，但核心資訊……有可信度。”
卡弗回憶著霍尼·韋爾的說辭，將霍尼·韋爾的話和自己的判斷濃縮成幾句精準的報告。
卡莉斯塔閉上眼，幾秒鐘後睜開，“帶他過來，卡弗。先不要告訴其他人，就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