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好安排後,卡莉斯塔帶著米爾頓博士和馬丁內斯先行飛回了磐石堡。
其中,馬丁內斯是作為囚犯去做勞工的。
這麼大的基地總有些特別髒特別累的活兒,就算是高積分也很少有人願意。
瑪姬等人和另外幾十個選擇去磐石堡的人開著幾輛巴士慢慢回。
無人機一直繞著車隊盤旋,提前偵測周圍的環境,幫助車隊躲避路上的行屍群和人類掠奪者。
至於磐石堡的第一批支援,包括行政人員和負責組建並訓練監獄居民的防衛軍小隊也在同一時刻往監獄出發。
他們商定的是同一條路線,不出意外的話,兩支車隊還能在路上碰見。
磐石堡。
米爾頓跟在詹納博士後面,往地下實驗室走。
詹納博士末世前就是研究行屍病毒的官方人員,而自己呢?
自己只是個在災難中僥倖存活、靠著撿來的破爛裝置和偏執的好奇心,偷偷摸摸研究行屍行為的“民間愛好者”。
看著前面的男人,米爾頓下意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感覺自己興奮得快眩暈了。
“我們到了。”詹納開啟了門,米爾頓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環繞房間的是一臺臺米爾頓只在頂級學術期刊上見過的儀器:
高通量基因測序儀、低溫電子顯微鏡、蛋白質純化系統、一套小型的生物反應器陣列……
“這、這些裝置……”米爾頓的聲音哽在喉嚨裡,他向前幾步,手指顫抖地指著一臺裝置,“這臺質譜儀,市面保有量極少,你們怎麼……”
“部分裝置來自UTK和工業園區的私人生物公司,部分……來自更專業的某個政府研究站。”
詹納轉向米爾頓,“我詳細閱讀了你透過卡莉斯塔轉交的所有觀察記錄和初步分析,米爾頓。
你關於行屍殘留習性與環境刺激關聯性的假設,尤其是對‘類記憶’碎片化觸發條件的分類,很有啟發性。”
米爾頓感到臉頰發燙,那是被真正權威認可的激動,“只是、只是一些粗淺的觀察。
我們有一個自然老死的老人,他自願在死後幫助我觀察,但是失敗了,條件有限,也沒有其他樣本……”
“所以,我們現在可以驗證了。”詹納打斷他,銳利地看向米爾頓,“你知道在這裡研究要保密的吧?”
米爾頓忙不迭點頭:“知道的,指揮官已經跟我講過了,我的嘴很嚴的,也不會說夢話!”
詹納陰惻惻一笑,決定嚇唬一下自己的新同事:“那指揮官應該沒跟你講過,如果你洩露了哪怕一丁點,也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吧?”
米爾頓聽到這話果然嚇得一抖。
卡莉斯塔,不會是比總督更可怕的存在吧?
看到米爾頓明顯的一抖,詹納沒有再嚇唬他,轉身在控制檯上快速操作,調出一組資料,
“知道就好。現在我們開始吧,這是病毒全面爆發前,疾控中心關於早期感染者神經生理學退行性變化的完整追蹤資料。
各國當時的重點在病毒擴散機制和研製解藥上,對‘宿主’行為殘留的關注不足。”
他將兩組資料並排展示。
左邊是米爾頓手繪的行屍行為模式圖表的照片;右邊是精確的神經電訊號衰減曲線和細胞壞死速率資料。
米爾頓記錄的,行屍在特定頻率敲擊聲下會表現出短暫“困惑”或轉向的現象,其時間視窗,
與野火資料中某一特定神經細胞在病毒作用下徹底失活的時間閾值,出現了令人心悸的重疊。
他提到的,個別行屍對生前重要地點表現出微弱“滯留”傾向的案例,竟然與野火資料中邊緣系統在最後階段才被病毒完全侵蝕的模型,隱隱呼應。
“看這裡,”詹納放大了一個資料節點,“你的‘型別C’行為殘留,持續時間異常個案。
而資料中,實驗體的神經元活性徹底消失時間,比模型預測晚了整整47小時。
這不是誤差,米爾頓。
這證明病毒對大腦的侵蝕並非一瞬間的均質抹除,可能存在我們未知的‘路徑偏好’或‘節點韌性’!”
米爾頓幾乎趴到了螢幕上,他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我們需要重新設計對照實驗,也許……也許我們能找到更有效的行屍群體引導方法,甚至……”
他不敢說下去,那個詞太奢侈——干預和驅逐。
詹納看著米爾頓,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在漫長的孤獨研究後,終於遇到合格同路人的複雜情緒。
妻子和他志同道合,一起在病毒爆發後支撐了兩個月,試圖研究解藥,可惜……
埃文斯是醫生,只是出於對卡莉斯塔的關心和對她被注射了試驗疫苗的知情,而幫詹納打打下手,他本身對這些並無興趣,也沒有鑽研的想法。
“是的!卡莉斯塔提供了無與倫比的支援和一些關鍵的‘方向性提示’。
而我目前已經研究出了一種行屍引誘劑,正在開發行屍驅逐劑,恰好與你的理論有相似之處。
歡迎來到真正的戰場,米爾頓博士!”
——
幾天之後,第一批援助人員已經平安到達了監獄,很快便開始著手搭建監獄的“磐石堡體系”。
而監獄的車隊,也穿過最後一道哨卡,駛入黑莓牧場範圍。
車上的赫謝爾、貝絲、卡羅爾、戴爾、安德莉亞以及索菲亞,全部陷入了恍惚。
眼前是大片大片鮮活的綠色。
整齊劃一的田壟裡,輪作下的不同作物都生長得鬱鬱蔥蔥,不同區塊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綠。
田壟間,有戴著草帽的人在彎腰勞作,動作從容,沒有末日求生者那種慌亂的緊迫感。
更遠處,最中央是一座酒店,圍繞著酒店建了成片的、看起來相當結實的屋子,屋頂有太陽能板。
各個屋子都有住戶自己的偏好,有的周圍點綴著花草,有的門外放著搖椅,滿滿的生活氣息。
空氣中飄來的氣味更是讓他們恍惚。
泥土被翻動後的清新氣息、植物生長的微腥、動物們暖烘烘的滂臭,甚至還有隱隱的烤麵包的香氣?
不是幻覺,因為車隊正經過一個很大的帶有煙囪的建築,門口掛著簡易的牌子:“黑莓食堂”。
“我的天……”貝絲扒在車窗上,喃喃自語。
這一幕讓她想起末世前的農場生活,那些記憶已經蒙上了厚重的灰塵和血腥,此刻卻被這似曾相識的味道掀開一角。
赫謝爾沒有說話,目光掃過那些田壟,專業的本能立刻讓他看出了門道:壟溝的深淺、間距、作物的搭配……
這絕不是外行能搞出來的!
這裡有一套成熟的、在和平時期或許不算頂尖,但在末世堪稱奇蹟的農業體系。
卡羅爾將索菲亞抱得更緊了些,母女倆都激動得厲害。
……
運輸車在居住區附近停下。
一個面帶笑容的女士迎了上來,“歡迎來到黑莓牧場!路上辛苦了。我是磐石堡的稽核員格溫多琳,負責幫你們安頓下來。
卡莉斯塔特意交代過,你們和她是舊相識,不用經過嚴格的隔離觀察期,但是資訊問詢和身體檢查還是必要的,希望你們能理解。
住處已經準備好了,是相鄰的幾戶,如果你們想更換可以告訴我。”
房子不大,但每戶都有獨立的門廊、起居室、臥室和一個帶簡單盥洗設施的小衛生間。
安頓下簡單的行李後,格溫多琳又帶他們來到醫療點,“這是醫療點,有兩位常駐醫護,菲利普和薩拉會幫你們體檢的。你們檢查完我會來登記資訊,然後發放身份手牌。
每天供應兩頓正餐,憑積分領取,工作就有積分。初期會提供基本保障,明天各位就可以憑藉身份手牌去選擇崗位了!”
這一刻,眾人所有過往的苦難和掙扎,彷彿都被眼前這幅寧靜到不真實的畫面襯得更加遙遠。
這是將“生存”與“生活”殘忍地並置,讓人清楚地看到差距。
傍晚,所有人都安頓好了。
卡莉斯塔聽著艾麗的彙報鬆了口氣。
這次監獄來的大部分都是有老人或者小孩的家庭組合,這些人最珍惜來之不易的寧靜生活,因此稽核都很順利。
總督解決了,剩下的麻煩再出現至少也是明年了。
那麼,自己總算能摸摸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