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教授可能也會在,他對土壤改良和新品種研究很有辦法。UTK的農學專業是全美名列前茅的!
你知道嗎?他以前培育出的巨型南瓜拿過全球冠軍!而且我覺得多瞭解一些沒壞處,萬一……”
瑪姬停頓了一下,沒說完,繼續梳頭。
(米國的巨型南瓜比賽歷史悠久,全名叫世界南瓜稱重大賽。
第一次正式比賽是1974年,在加利福尼亞州,培育出冠軍南瓜的是一位加拿大種植者,叫霍華德·迪爾,培育出的新品種名叫“大西洋巨人。”)
格倫坐在床邊,正低頭檢查自己的靴子,聞言抬起頭:“萬一甚麼?瑪姬,我們只是暫時在這裡陪洛莉。這些、這些深入的交流,是不是不太合適?”
他的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一下午,格倫獨自去工業區轉了很久,越看心情越複雜。
那裡的秩序和活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監獄的混亂和匱乏。
但這也是正常的,監獄畢竟是新生的,那、那才是一般的末世倖存者營地的樣子,大概吧?
他理解瑪姬的興奮,甚至某種程度上共享著這種震撼,但另一種更深層的不安也在滋長。
過於投入,是否意味著對瑞克和監獄的背叛?
瑪姬梳理頭髮的動作停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格倫,臉上期待的光彩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質疑的委屈和不解:
“不合適?
格倫,我們在學習!
學習怎麼在冬天讓更多牲口活下去,怎麼在春天種出更多糧食!
這有甚麼不合適的?
難道這些知識只屬於‘他們’,我們連聽都不能聽嗎?
還是你覺得,我們只要每天守著洛莉,其他一切都不該碰,像個真正的客人一樣?!”
瑪姬語速很快,句句帶著火星。
這不是她熟悉的格倫。
那個在監獄和她一起冒險清理行屍,在農場危機中堅定地守護在她身邊,總是靈活機變、充滿生氣的格倫,此刻臉上卻寫著一種她看不懂的顧慮和疏離。
“我不是那個意思!”格倫也站起身,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只是……瑪姬,我們不屬於這裡。
我們的家在監獄,瑞克、赫謝爾、貝絲、奧蒂斯……所有人都在那裡。
我們在這裡看到的、學到的,當然可以帶回去,但我們需要記住我們為甚麼在這裡!”
他把“為甚麼在這裡”幾個字咬得很重。
“為甚麼在這裡?”瑪姬走近一步,仰頭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為了洛莉和孩子,是的!
但除此之外呢,格倫?除了‘完成任務’,我們就不能睜開眼睛看看嗎?
看看這裡的人是怎麼活的?
看看爸爸一輩子夢想的農場可以是甚麼樣子?
看看卡莉斯塔和莉亞……她們把這裡變成了甚麼!”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委屈地說:“我喜歡這裡,格倫。
我喜歡早上起來呼吸到的空氣是乾淨的,喜歡看到這裡的人們過著末世之前一樣的生活!
我喜歡莉亞那麼強,喜歡卡莉斯塔……
她比我還小!卻做成了爸爸、瑞克,或許我們所有人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這有甚麼錯嗎?!”
“喜歡?”格倫的聲音也提高了些,他感到一種被推向邊緣的恐慌,“瑪姬,你才來了三天!三天!
這裡的一切看起來都很好,但你怎麼知道背後沒有代價?沒有我們看不到的規則甚至……危險?
我們對這裡根本不瞭解!”
“代價?!你以為你是誰,人家還會逼你籤賣身契嗎?”瑪姬脫口而出,隨即又有些後悔,但她挺直了脊背,
“格倫,我也會用眼睛看,用心感覺。
莉亞和卡莉斯塔救過我和貝絲的命,在屍潮把農場變成地獄的時候還救了大家!
甚至就連監獄也是她的隊友們打下來的!
她們沒有問我們要甚麼代價!
現在,她們給了洛莉一個安全的地方生孩子!
這就是我看到的!”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平靜下來,“我沒有說監獄不是家。
我只是說……這裡,也很好。或許,有另一種‘家’的可能。
我只是想去聽聽那些關於牧場的經驗,這也許能幫到爸爸,幫到以後的我們,無論我們在哪裡。
這難道也是背叛嗎?!”
兩人對峙著,小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格倫看著瑪姬倔強甚至有些溼潤的眼睛,那裡面的光芒如此陌生,又如此生動。
他胸中的怒火和不安,像被戳破的氣球,倏地洩了氣,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和更洶湧的迷茫。
他害怕的,正是這種光芒。
它太誘人,太溫暖,讓人忍不住想靠近,而靠近是否就意味著遠離了過去那個在艱辛中互相攙扶的“家”?
格倫最終敗下陣來,肩膀垮了下去,聲音沙啞地道歉:“……對不起,瑪姬。我不是想吵架。你去吧。我、我有點累,想自己待會兒。”
瑪姬看著他瞬間黯淡下去的臉龐和眼底的掙扎,心也軟了。
她走上前,輕輕抱了抱他,將臉貼在他胸膛:“我知道你擔心,格倫。我也擔心爸爸,擔心貝絲,擔心大家。
但我們在這裡,也是為大家探路,不是嗎?
如果這裡更好,我們為甚麼不留……
哎,至少是為了洛莉和孩子!
別想太多了,好嗎?”
格倫僵硬地回抱了她一下,沒有說話。
瑪姬鬆開他,拿起一件外套:“那我去了。不會很晚的。”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最終還是轉身融入了門外牧場的夜色中。
格倫獨自坐在床邊,聽著瑪姬的腳步聲遠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內心的迷茫,瑪姬的動搖,眼前這個充滿誘惑的新世界,還有對監獄的責任……
所有東西攪在一起,讓他無所適從。
自己應該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告訴瑞克嗎?
他能說甚麼呢?
說瑪姬開始喜歡這裡了?
說他自己也對這個地方的秩序感到震驚甚至欽佩?
說他和瑪姬因為未來的去留髮生了爭執?
不,格倫甚麼都不能說。
他只能把這一切悶在心裡,像守著一個不知何時會破裂的秘密。
要是赫歇爾和戴爾在就好了,他們總是看得很通透,在岔路口幫大家指點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