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種地，在過日子……”小託尼趴在車窗邊，眼睛瞪得溜圓，喃喃自語。
他身邊的瘦弱女人緊緊抱著髒兮兮的娃娃，娃娃瞪大眼看著那些跑跳玩耍、衣著乾淨的孩子，女人的眼眶突然紅了。
車隊在居住區邊緣一塊空地上停下。
早已等候在此的兩名磐石堡文職人員迎了上來。
領頭的是格溫多琳，她身後是那個聰明有分寸的眼鏡男奧克。
在傑克偷盜事件之後，奧克的表現被負責行政的艾麗注意到了，被推薦給了格溫多琳。
“歡迎來到黑莓牧場安置區。”格溫多琳的聲音平和有力，足以讓下車的每個人都聽清，“我是格溫多琳，負責新進人員的初步稽核與安置。
請大家帶好隨身物品，按家庭或小組排隊，我們將逐一進行登記和問詢。
請放心，這只是例行程式，目的是瞭解大家的技能、健康狀況，以便做出最合理的安排。”
拾荒者們怯生生地聚攏，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
他們的目光忍不住四處打量，看著那些整齊的房屋，聽著不遠處傳來的牲畜叫聲……
這一切，與他們在工業園區那個汙穢危險、朝不保夕的“家”相比，不啻天壤之別。
稽核在幾頂臨時搭建的帳篷裡進行。
格溫多琳和奧克態度專業，問題細緻：姓名、年齡、末日前職業、有甚麼技能、健康狀況、有無傳染病史，
是否願意遵守磐石堡的各項規定，殺了幾隻行屍，殺了幾個人，為甚麼……
每個問題都指向一個核心：你能否，以及是否願意，成為這個有序共同體的一部分。
過程比想象中順利。
絕大多數拾荒者，尤其是那些帶著老人、孩子，或者自身就體弱有傷的人，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表達了留下的意願。
能有一個安全的屋頂，穩定的食物，乾淨的水，可能還有醫療……這是他們夢中都不敢多想的奢望。
拾荒者們小心翼翼地回答著問題，努力回想自己還有甚麼“有用”的地方，哪怕只是會縫補、會醃菜、認得幾種野菜這些。
老科爾沒有立刻去排隊。
他站在不遠處，靠著一輛卡車的輪胎，默默抽著自己卷的煙，觀察著這一切。
腿部受傷的小女孩興奮又緊張地走進帳篷，那個抱娃娃的女人在說到自己會紡線，被格溫多琳肯定後，眼中閃起了光。
不過，隊伍中少數幾個青壯年男子，臉上除了嚮往，還有一絲明顯的掙扎和迷茫。
果然，當初步稽核結束，格溫多琳宣佈:“透過初步稽核的各位，接下來會分配到臨時住所，領取基本生活物資，並接受進一步的健康檢查與防疫隔離。
之後，會根據各位的技能分配到農業組、手工組或後勤輔助組。”
人群中出現了微妙的分化。
大約三分之二的人，尤其是老弱婦孺，歡天喜地，甚至有人忍不住啜泣起來，跟著奧克走向那片整齊的屋舍。
但剩下大約十來個青壯年，包括小託尼，卻遲疑著沒有動。
他們互相看了看，最後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老科爾。
格溫多琳也注意到了，她走到老科爾面前，溫和地問：“科爾先生，這幾位是……？”
老科爾摁滅菸頭，嘆了口氣，對那幾個年輕人招招手。
他們忐忑地聚攏過來。
“格溫多琳女士，”老科爾的聲音有些沙啞，“這幾個小子……還有我，我們想了想，還是回工業園區那邊去吧。”
格溫多琳微微挑眉，沒有立刻反對，“能告訴我原因嗎？黑莓牧場可以提供穩定的生活。”
一個臉上有疤的年輕人鼓起勇氣開口：“這裡、這裡太好了。我們除了在廢墟里扒拉東西，認路，躲行屍，沒甚麼別的本事……”
小託尼補充道：“指揮官、諾頓小姐收留我們，給我們武器，不是隻想找一幫子只會躲在後面的人吧？
我們對那片廠區熟，對諾克斯維爾東邊那片廢墟也熟。那邊更需要我們這種人。”
老科爾點點頭，接過話頭，目光坦誠地看著格溫多琳：“姑娘，我活了這麼久，看過太多人心。
諾頓小姐是個做大事的人，她的眼睛看得遠。整個工業園區，才是她接下來要攥緊的拳頭。
我們這些人，最大的用處不是在這裡砌牆種地，而是幫她把那隻拳頭擦亮，認準該往哪兒打。
躲進山裡享福？那是糟蹋了她給的機會，也對不起我們自己心裡那點還沒死透的念想。”
格溫多琳靜靜地聽著，目光掃過這些面貌粗糙、眼神卻透著一種底層生存者特有韌勁的男人們。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實的尊重：“我明白了。科爾先生，你們的選擇我會如實向卡莉斯塔報告。稍後會安排車輛送你們回工業園區。
不過，按照規程，你們依然需要透過基礎的健康篩查，並且，回到工業園區後，也必須嚴格遵守那邊的管理規定，接受統一排程。”
“那是自然！”老科爾連忙保證，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
回程的車上，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留下的拾荒者們對未來充滿了憧憬，而選擇返回的這十幾人，卻感到肩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東西。
那不是負擔，而是一種久違的責任與被需要感。
他們不再是躲在垃圾堆裡苟延殘喘的老鼠，他們是一個宏大圖景中，有自己位置的……齒輪。
哪怕只是最邊緣的齒輪。
卡莉斯塔得知了老科爾他們的選擇後，沒有多說甚麼，不過對拾荒者群體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老科爾的選擇，在她意料之中，又比她預期的更妥帖。
這些在最底層掙扎求生的人，或許缺乏正規訓練，卻擁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敏銳嗅覺，以及一種知道自己價碼的自知之明。
他們沒有因為乍然的安全而忘記自己的用處，反而主動回到了最能發揮這種用處的位置。
他們清楚磐石堡需要甚麼。
不僅僅是溫順的勞動力，更是能深入灰色地帶、拓展控制觸角的眼睛和手腳。
這種本分與識趣，在末世中比許多空泛的忠誠誓言更珍貴。
“知道了。”卡莉斯塔決定告訴裡克，給老科爾安排個管理職位，給他一定程度的自主權，讓他負責指定區域的偵察和初期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