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過半,公路在一段相對開闊的背風山谷間穿行。
兩側是枯寂的樹林和覆蓋著髒雪的田野。
突然,瑪雅的視線捕捉到了前方路面上幾個蹣跚的黑點。
它們的身影在雪地背景下格外顯眼——是行屍。
大約四五隻,衣衫襤褸,身上覆蓋著冰霜,動作因低溫而變得僵硬遲緩,像是一組壞掉的提線木偶,在本能的驅使下,漫無目的地在公路中央拖行。
“有零散行屍擋路,在前方兩百米的地方。”瑪雅的聲音透過車載無線電傳到後續車輛。
她甚至沒有減速。
就在卡車即將撞上第一隻行屍的瞬間,瑪雅輕蔑地笑了笑。
她右腳穩住油門,左手快如閃電般地一拉一推檔杆——
“唰——咔!”
一個乾淨利落的滑檔加速!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有力的咆哮,車速在瞬間提升了一截!
巨大的改裝卡車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如同一頭甦醒的鋼鐵巨獸,猛地撞上了那幾只行動遲緩的行屍!
“砰!咔嚓!”
沉悶的撞擊聲和骨骼碎裂的脆響幾乎同時傳來。
第一隻行屍像破布娃娃般被輕易撞飛,在空中扭曲著砸向路邊的雪堆。
其他幾隻也被車頭防護欄一併撞倒。
緊接著,沉重的車輪毫無遲滯地碾過三具腐爛的身軀,爆發出血肉與骨骼被碾碎的悶響。
粘稠發黑的行屍血液和碎肉瞬間在潔白的雪地上潑灑出猙獰的痕跡。
瑪雅甚至沒有回頭看結果,她只是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確認障礙已被清除。
跟在後面的車輛不需要額外的指令。
漢克駕駛著第二輛卡車保持著安全距離,同樣穩穩地壓過那片已經不成形的血肉模糊之地,完成二次碾壓,確保沒有任何“東西”還能再次站起來。
車隊一輛接著一輛碾過,只在雪泥地上留下幾道暗紅色的、逐漸被後續車輪攪亂的車轍。
整個過程中,車廂裡有些許騷動。
一些靠邊坐的新居民看到了窗外那短暫而暴力的一幕,有人發出低低的驚呼,有人下意識地別過頭去,也有人只是麻木地看著。
里奧緊緊摟著妹妹艾拉,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艾拉雖然沒看到具體情形,但聽到了聲音,感受到了車輛的顛簸,小聲問:“哥哥,外面怎麼了?”
里奧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沒事,清理了幾塊擋路的石頭。”
而在尾車車廂裡,米瓊恩只是在那撞擊發生的瞬間,握著槍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放鬆。
她對這種程度的“清理”早已習以為常。
瑪雅的聲音再次透過無線電傳來,依舊平穩:“障礙清除,路線暢通。保持隊形,繼續前進。”
彷彿剛才碾碎的,真的只是幾塊礙事的石頭。
這段小小的插曲,沒有耽擱車隊一分鐘的時間。
隨著車隊深入大煙山脈,景色開始變化。
盤山公路兩側的森林更加茂密,地勢也越發險要。
當車隊繞過一處山坳,前方豁然開朗時,車廂裡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下方山谷中,是一片被精心規劃、即使在冬日也顯露出勃勃生機的廣闊區域——黑莓牧場。
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清理出來,覆蓋著積雪,但依稀能看到田壟的痕跡。
遠處,還有覆蓋著防寒布料的室內豬圈、羊圈、牛棚和雞圈,裡面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有專人看管。
近處是成片的房子,整齊有序,房子中央的建築是一座明顯是末世前的高階酒店。
雖然天氣嚴寒,室外依舊到處是人,穿著厚實的衣服,各自幹著自己的活兒。
看到載著諾里斯社群居民的車隊經過,黑莓牧場的人也只是抬頭觀望,再和身邊人聊幾句,一點也不驚訝。
卡莉斯塔他們先行回來的早就通知過基地了。
更令人驚歎的是,一條寬闊的溪流被引水渠規整地引導著,穿過牧場,雖然上面漂浮著很多冰凌,但是依舊在汩汩流淌。
“看!那是農田?”
“他們、他們養了那麼多牲畜!”
“還有水車…老天…”
諾里斯社群居民們扒在車廂擋板邊緣,貪婪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眼中充滿震撼。
這與他們那個朝不保夕、掙扎求生的伐木營地相比,簡直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
安娜激動地捂住了嘴:“他們、他們真的在恢復生產,還有這麼多幸存者……”
就連一直沉默的戴維,看著那成群的牲畜和井然有序的田園,眼神中也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車隊沒有在黑莓牧場停留,而是繼續沿著修繕過的山路向上行駛。
地勢逐漸升高,當車隊穿過外圍綁著詭異行屍群的鐵絲網時,大家都被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這樣的外圍防禦!
車隊最終停在一處設有路障和哨卡的盤山路口時,車廂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巍峨的、依山勢而建的原莊園高牆如同巨龍的脊背,橫亙在前方。
牆體在末世後用粗大的原木、堅固的磚石和回收的金屬板材又加固過,高度超過八米,頂端拉著猙獰的鐵絲網。
外側是一圈溝壑和成排的拒馬。
牆頭上,瞭望塔林立,可以看到持槍哨兵的身影在移動。
巨大的金屬大門緊閉著,上面噴塗著磐石堡的字樣,帶著一種冷峻強大的壓迫感。
這就是磐石堡!
不是他們想象中的大型營地,而是一座真正的、固若金湯的山中要塞堡壘!
當新的落腳點與自己的來處差距過於明顯時,他們甚至升不起其他心思,而是會自然而然地強化自己心裡對磐石堡的歸屬感,努力在這裡站穩腳跟。
強大的實力在末世本身就是一種宣傳和凝聚力。
“下車!所有人下車,接受檢查!”韋爾斯中尉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打破了寂靜。
諾里斯社群居民們如夢初醒,慌忙而笨拙地爬下車廂,在士兵的指揮下,在哨卡前的空地上排成鬆散的隊伍。
他們仰望著高聳的牆壁,感受著從那扇緊閉的大門後透出的,井然有序而又強大的氣息,每個人都顯得無比渺小和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