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有一層極薄的灰黑色殘留物，在混沌道紋的運轉下正在被分解。
分解的速度不算快，黑霧的法則品質不低，和他在幽冥星淵太古設施中遇到的原初殘息雖不同源，但有些微妙的親緣性。
能分解，但不能大面積鋪開分解，否則混沌道體的吸收層會過載。
這不是他一個人能清理掉的量，但眼前這條巷道還是能保住的。
夏侯走回枯禪堂門前，右手平推，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法則壁壘橫亙在巷道入口，寬度恰好堵死巷口。
壁壘的材質不是仙元力凝聚的普通屏障，而是混沌道界外層法則框架的一片投影，任何不屬於道界法則體系的東西，接觸投影面後會被強制減速、解析、然後分解。
黑霧推到壁壘前沿，像潮水撞上了堤壩，堆積、翻湧，但過不來。
壁壘的消耗不大，以他當前的仙元儲備可以維持很長時間。
“這條巷子暫時安全。”他對門內說了一句，轉身，踩上屋頂。
他要去看看底下到底是甚麼情況。
從枯禪堂屋頂向下俯瞰，火山口內的九幽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底層三分之一的區域被黑霧吞沒，金色鎖龍陣在苦苦支撐，六劫修士們的聯合法陣像一面打滿補丁的破旗在風中搖搖欲墜。
城主峰上，那道蒼老的聲音又傳來了：
“老夫撐不住了，城內六劫後期以上的道友，若還有的話請出手相助！”
一陣沉默，傳聞中那位半隱半退的六劫巔峰老祖沒有任何回應。
要麼真的不在，要麼不想管，要麼已經跑了。
七條裂縫中最底下那條已經擴張到了一百二十丈。
黑霧從裂縫中噴湧的氣勢越來越猛，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下面使勁往上推。
夏侯的元神穿透了火山底部的岩層，向下探了五百丈。
在那裡，他看到了裂縫的源頭。
九幽城地底深處，有一個直徑超過兩百丈的球形空腔。
空腔不是天然形成的，壁面上有被法力切割的痕跡，很古老，至少數萬年。
空腔的中央懸浮著一扇門。
一扇由灰黑色金屬鑄就的、高約十丈的拱形門。
門面上刻著與灰白金屬設施截然不同風格的紋路，線條粗獷，帶有一種原始的暴力美感。
門開了一條縫，約莫三尺寬，所有的黑霧都是從這三尺寬的門縫中湧出來的。
門縫的另一邊，夏侯的元神探不進去。
不是被擋住了，是那一側的法則環境完全超出了他當前元神的解析能力，他的感知抵達門縫邊緣後，返回的訊號全是亂碼。
門的本體上有五道鎖鏈殘痕。
五條鎖鏈曾經將這扇門封死，鎖鏈的基座還焊在空腔壁面上。
但鎖鏈本身已經全部斷裂了，斷口處的金屬呈熔化狀態，溫度極高，至今未冷卻。
有人，或者有甚麼東西，在近期以暴力手段破壞了封印，把這扇門開啟了。
夏侯收回元神，他在屋頂上站了三息。
本來不關他的事，他完全可以離開九幽城找個別的地方繼續閉關。
但他在門縫的訊號中捕捉到了一個極微弱的法則，和混沌星核的銘文有百分之十七的相似度。
夏侯跳下屋頂，貼著火山內壁筆直向下掠去。
火山底部的球形空腔在他的元神感知中越來越清晰。
五百丈的岩層對六劫巔峰的元神而言不算甚麼障礙，困難的是那些岩層中滲透的深淵魔氣，它們像是一層層濾網，每穿過一層元神訊號的衰減就加重一分。
到了三百丈深度時，衰減已經達到了六成。
夏侯收回元神，不再浪費仙元力做遠端探測。
他看了一眼頭頂的鎖龍陣，金色鎖鏈上的封印法則還在被黑霧侵蝕，城主府那個蒼老的聲音在半空中不斷呼喊，要求五劫以上的修士前去增援。
有人去了，有人沒去。
去的那些修士正在火山東壁上組成一個三十人左右的聯合法陣，用集體法力加固封印效果。
但那些法力接觸到黑霧後消耗的速度比補充的速度快得多，法陣的光芒在肉眼可見地暗淡。
沒去的修士更多，他們在往火山口外面跑。
城衛已經放棄維持秩序了，通往外部的出城通道上擠滿了修士，不斷有修士摔入下方已經被黑霧淹沒的區域，落下去之後便沒有了聲音。
這座城守不住。
不是實力問題，就算城中所有六劫修士聯手，也堵不上那七條裂縫。
因為裂縫的根源不在地表，而在地底五百丈深處那扇被開啟的門。
門不關，黑霧就不會停。
夏侯從火山內壁彈射而下，風聲在耳旁掠過，速度很快。
途中他掠過了正在往東壁增援的修士群，有兩個六劫中期的修士注意到了他的移動方向，其中一個喊了一聲：“那位道友！不是那個方向！”
夏侯沒理，黑霧在三百丈深度形成了一道分界線，再往下的火山岩層已經完全被浸染成了灰黑色。
空氣中的法則環境從正常驟變為失序，正常的仙元力運轉在這個深度會受到二到三成的干擾。
混沌道體開始工作了。
他體表的法則吸收層像一層肉眼不可見的膜，將接觸到的黑霧逐一分解吸收。
吸收的效率不高，每息只能處理他周身一丈範圍內的量，但足以保證他在黑霧中的行動不受阻礙。
四百丈，岩層中開始出現空洞，是黑霧長期侵蝕掏出來的不規則腔室，腔室中有東西在動。
夏侯的六條感知掃了過去。
那是一坨大小約兩丈的灰黑色肉塊，沒有固定形態，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細小疣突。
肉塊貼在腔室壁面上蠕動，蠕動的方式不像是在移動，更像是在“進食”，它的底面緊貼岩石，接觸的地方岩石正在被緩慢溶解。
三劫級別的法則波動。對他構不成威脅。
但這個東西不是蒼天的原生物種。它的法則構成和門縫裡湧出的黑霧完全同源，這是從門後面爬出來的深淵生物。
夏侯沒有停留，繼續下行。
在接下來的一百丈中，他一共遇到了十七個類似的生物。
形態各異，有肉塊狀的、觸鬚狀的、甚至有一個像是扁平的水母，懸浮在黑霧較濃的腔室中間一動不動。
修為從三劫到四劫不等。
五百丈。
球形空腔的入口在腳下，是一個被黑霧啃出來的不規則洞口。
洞口邊緣的岩石呈玻璃化的質地，溫度極高，是高濃度深淵魔氣持續侵蝕後的產物。
夏侯在洞口邊緣停了兩息。
從這裡往下看，空腔的全貌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