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丈直徑的球形空間，壁面上五根斷裂的鎖鏈基座還在發出微弱的金色餘光，灰黑色金屬拱門立在空腔中央。
門縫三尺寬，黑霧從中持續湧出，在門的周圍盤踞著更多的深淵生物。
至少四十個，密密麻麻地趴在空腔壁面和門的基座上。
其中幾個的體積比上層那些大了三四倍，法則波動在五劫中後期的水準。
門縫中偶爾會探出一根灰黑色的附肢，像是有甚麼更大的東西卡在門縫裡，想擠出來又擠不過。
混沌星核在丹田裡加速運轉。
百分之十七的法則相似度，這個數字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爍。
星核對門後面的東西有反應，是那種同類之間的感應，不是敵意，是共鳴。
甚麼東西和混沌星核有共鳴？這個問題的答案在門後面。
夏侯縱身躍入空腔，他落地的聲響驚動了壁面上的深淵生物群。
四十多個灰黑色的身影同時轉向他，暗紅色的、形狀各異的感知器官齊刷刷對準了空腔中間這個人類修士的方位。
最近的一頭五劫初期的蠕蟲狀生物率先發動攻擊。
它的身體從壁面彈射而出，整條蟲體高速旋轉，前端分裂成六瓣花口，花口內密佈倒鉤狀的骨刺。
歸墟劍出鞘。
劍身上終結道韻與死屬性法則交織的灰白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一劍橫掃，劍芒接觸蠕蟲體表後，終結效應從接觸點向兩側蔓延。
六劫巔峰終結道韻對五劫初期生物的法則否定是碾壓級的，蠕蟲身體從中段開始消散，花口的骨刺還沒來得及張開就已經不存在了。
七息。從出劍到蠕蟲完全消散，七息。
如果是兩百年前的五劫巔峰，這一劍至少要二十息。
六劫巔峰和五劫巔峰之間的差距，不是一個“劫數”這麼簡單的數字。
剩餘的深淵生物沒有被同伴的死亡嚇退，它們的行為模式不包含“恐懼”這個選項。
四十多個灰黑色的身影從壁面各處同時撲來，三劫、四劫、五劫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夏侯將萬道輪迴場域展開至最大半徑。
四十丈範圍內，場域形成了一個法則分解的絕域。
三劫和四劫的深淵生物在進入場域的第一息就開始被分解，它們的法則結構比本宇宙的修士粗糙得多，沒有精密的法力迴路和仙元護體，場域的分解效率在它們身上提高了近一倍。
三息後，二十七頭三到四劫的深淵生物化為黑色的粉塵散落。
七頭五劫級別的深淵生物在場域中的抵抗時間明顯更長。
其中一頭甲殼類的生物甚至在場域的分解壓力下逆行衝刺，用堅硬的前肢劈向夏侯面門。
天地玄黃塔的氣簾擋住了這一擊。甲殼的前肢在氣簾上打出了一個凹陷，但凹陷在三息內被修復。
歸墟劍刺穿了甲殼的胸腔。終結道韻從內部否定其生命法則，甲殼生物的軀體從內向外崩解。
從落地到清場，不到半盞茶的時間。
空腔壁面上只剩下了深淵生物溶解後的灰黑色殘漬。
門縫中那根卡住的附肢抽搐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夏侯走向那扇門近距離觀察，門的材質和制式比他從五百丈外感知到的更加古怪。
灰黑色金屬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佈滿了極其細密的凹槽，凹槽中流動著暗紅色的液體。
門縫中湧出的黑霧近看更像是一種半固態的粘稠物質，在離開門縫後才迅速氣化擴散。
混沌星核的運轉在靠近門的過程中加速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二十丈距離時，轉速提升一成。
第二次是在十丈時，轉速提升三成。
第三次是在五丈時，轉速陡然拉滿，到了近三百年閉關從未觸及過的上限。
星核在向門後面的某個東西發出訊號，而門後面有東西在回應。
回應不是黑霧，不是深淵魔氣，是一種極其純粹的、與混沌本源高度同源的法則脈衝。
那個脈衝在三尺寬的門縫中時隱時現，頻率和星核的銘文振動節拍驚人地吻合。
夏侯在門前站了十息，道界展開至全功率。
混沌法則從體表向外擴張，在周身形成了一個半徑五丈的法則絕域。
在這個絕域內，他就是規則本身。
任何與混沌道界不相容的法則，包括深淵魔氣在接觸絕域邊界後都會被強制改寫或分解。
他側身，從門縫中擠了進去。
三尺寬的門縫對一個人的身體來說並不算窄，但門縫兩側的灰黑色金屬壁面釋放的壓力不是物理層面的。
那是一種法則級別的排斥，不屬於這扇門“認可”的法則體系的存在，在透過時會被持續打壓。
混沌道界的法則絕域和門壁的排斥力在接觸面上產生了劇烈的對沖。
夏侯兩側肩膀處的法則絕域被壓薄了兩成，但沒有被擊穿。
穿過門縫的過程只用了不到兩息。
到達門的另一側，他的元神感知放出去之後，返回的訊號和之前在門外遠端探測時一樣混亂不堪。
這裡的法則太多了，多到互相疊壓、互相覆蓋、互相矛盾，形成了一片資訊過載的法則泥沼。
混沌道界的分解能力在這片泥沼中自動啟動，從夏侯腳下開始逐寸清理。
清理後的空間和蒼天的正常環境截然不同。
腳下是一條向斜下方延伸的甬道，寬約十丈，高約十五丈。
甬道的壁面不是岩石，是一種深紫色的半透明結晶材質，結晶內部有暗紅色的脈絡在緩慢流動。
甬道的地面上散落著大量深淵生物的殘肢。
不是新鮮的，是很古老的殘留物。
從腐朽程度判斷，部分殘肢的年代超過了萬年。
這說明這扇門不是第一次被開啟，在更早的年代，就有深淵生物從這裡進出過。
有趣的是殘肢分佈呈單方向，全部朝著門的方向倒伏，像是有甚麼東西從甬道深處向門口衝過來，在途中被殺死了。
而殺死它們的，是鎖鏈。
甬道壁面上每隔五十丈就有一組鎖鏈基座的殘跡，風格和外面空腔裡的五根鎖鏈一模一樣。
鎖鏈曾經橫貫甬道，組成層層疊疊的封鎖網，任何試圖從深處衝向門口的東西都會被鎖鏈絞殺。
但這些鎖鏈和外面的一樣全部斷了，斷口處的金屬同樣呈熔化狀態。
夏侯沿甬道向下走了兩百丈。
前方出現了第一波活的深淵生物。